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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3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章 神秘山洞

    南加州嬉皮部落村的丰富传闻飘进我们的耳朵。据说那里四季如春,远离尘嚣,纯粹靠大山而生,适宜露营而居。“这才是我向往的人生!”我告诉杰伊,“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无拘无束。”


            “老兄!”他热情地回应,“咱们都十五岁了,完全能独立。一起去探探路!”


    春假开始,我们从潘辛格启程,一路搭乘顺风车向南加州进军,到达棕榈泉市郊露营。一天搭嬉皮士的旧面包车进城,我随口问,“有没有什么好地方适合消遣?比如,狂欢派对。”


            “我们今天下午要去塔奎兹谷,”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家伙回答。“那儿够偏僻,没有警察搅局,吸大麻,喝啤酒,怎么闹都行。一起去吗?”


    我看看杰伊,“太棒了!”我俩异口同声。


            塔奎兹谷长约二十五公里,大多数人只在棕榈泉入口处落脚,聚会狂欢、消磨时光。这里的景色美得触目惊心。偏远的沙漠之谷,竟然绿树繁茂,青草茵茵,瀑布更令人目眩神迷!它就像个小精灵,悬于光滑的巨石之上,突然纵身一跃,落至下方的山岩飞溅起银色的迷雾。阳光映耀,优雅的彩虹透过水滴展露出灿烂的笑容。难怪总有电影导演喜欢把这儿当背景。


            喧闹过后我们放松下来吸大麻,一对年轻男女信步下山。他——飘逸的长发被阳光漂成银白,坚韧的皮肤黝黑发亮,一抹不成形的小胡子让人联想到“野生白山羊”。更激起我强烈好奇心的是他赤裸的双脚:他如何赤脚在遍布仙人掌的山林丛中行走自如?怎么可能?


            她——紧随其后,十八左右芳龄,相貌标致,棕色的大眼睛,披肩黑发,橄榄色皮肤光滑细腻。乍看很像是夏威夷和意大利混血儿。她的背包里有个最古怪的男婴。小家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头发却是雪白,形成鲜明对照。他的白发一根根直立,好像刚刚淘气把手指塞进电源插座被电击了一般。后来知道这孩子出生在塔奎兹谷,小两口给他起名杜威·塔奎兹。


    “二位从哪儿来?”我问男子。他止步看我。


    “家里。”他答。


    “你们住山上?”我的手指沿山谷上扬,尽量模仿嬉皮士的腔调,“山上能住哪儿?”
            “山洞。”他答得云淡风轻。


            我这个城里小子再也掩饰不住惊讶,迫切地请求:“天哪!我很想参观参观,可以吗?”


            “当然欢迎,”他说,“我们正要进城乞讨,筹备些吃的、用的,再安置这两只小狼狗。”他抱着两只我从没见过的最可爱的幼犬。


    “它们的妈妈有狗和土狼的血统,”他解释,“爸爸是纯种土狼。我们差不多两小时后回来。你可以一起上山。”


    等待的过程我一直焦躁不安。杰伊躺在草地上目光迷离,沉醉得不谙世事。他们终于回来了,我跟着二人,沿山谷向上攀登。


            我们在蜿蜒的小径以纵队行进。“我叫吉姆,”他回身介绍:“这是我太太,桑妮。”
    我的问题一箩筐,但很快,随着平坦的小径越来越陡峭,岩石密布,连喘气都越发困难,我再也顾不上提问。只是每过一小会儿嘟囔一句,“还有多远?”


    吉姆应声,“不远,翻过那座山就是。”


    我确信自己还能坚持翻过眼前的一座小山丘,但很快醒悟,他指的,是后面那座高耸的山峰。没一会儿,我就明白了自己的体力有多逊!离开军校后我就开始抽烟,不仅抽烟,后来还每天抽大麻,这些恶习使此刻的攀登更加艰难,但他俩如散步般有说有笑、若无其事。吉姆背着四十多斤的食物,桑妮也背着婴儿和一些食物,我轻松上阵却步履维艰。


            日头西沉,天色越来越暗。他俩凭借什么能如此准确地辨别方向和路线?我却只能看到桑妮靴子上露出的白色的袜子边儿,随着她的脚步上下跳跃。我渐渐已经踉踉跄跄,不时手脚并用,才能勉强跟上队伍,终于实在忍不住提议,“能不能歇会儿?”


            “不行,还没到休息的地方!”他答得很干脆。幸运的是,有两回我撞到仙人掌,尽管扎了刺挺疼,至少停下来拔刺的功夫,能喘口气儿。


    “还有多远?”我问。


    “没多远了。”


    在纽约,“没多远”的意思是一、两条街;可对于吉姆,五、六里地也不止,还得是往上爬。我们终于到达棕榈泉之上一千两百多米的高山之巅。简直无法相信人间竟有如此佳境!俯瞰山下,一边是夜幕下的沙漠;一边是棕榈泉霓虹闪烁:沙漠温泉(Desert Hot Springs),教堂城(Cathedral City),棕榈荒原(Palm Desert)和印地欧(Indio)尽陈眼底。他俩吸了点儿大麻,我趁机休息,当他们背起装备再次启程时,我刚刚理顺呼吸。


    “还很远吗?”我问。


    “真的不远了!”吉姆保证,“从现在开始大部分都是下山。”没错,是下山,可是,却是非常陡峭的山,每走一步双腿都被拉得生疼,还必须力坠脚后跟以防滑下去。伴着潺潺水声,我们沿一条小溪蜿蜒前进。他俩熟悉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我却不停地打滑、弄湿衣服,更别提还经常被树枝生生地拍到脸上。沙漠地区的山上竟有水源和如此茂密的丛林!


    就在我再也挪不动半步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山洞。吉姆点起一支蜡烛,我却累得毫无“参观”的欲望和力气,只瞥见桑妮铺开一个潮湿的睡袋,对我说,“你睡这儿吧,我们去避暑洞。”


            “避暑洞?”我忧心忡忡。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幕,可怕的陌生之地只留下我孤独一人。我爬进睡袋,紧紧蜷缩成一团。耳边听到悉簌的声音,心想可能是响尾蛇,或者是深山野狮正朝我逼近,但我已累得无暇也无力顾及——后来知道那只是老鼠。伴着远处土狼的嚎叫,猫头鹰的哀鸣,以及洞里的老鼠簌簌穿梭,我的身子终于渐渐暖和到能够沉入梦乡。


            清晨醒来,若不是身子仍然酸痛,我一定以为自己死了,到了天堂!霞光豪气万丈。几乎正对洞口有个宁静的小池塘,清澈的池水源于一条汩汩流过的小溪。不远处几只小鸟在欢声歌唱。吉姆和桑妮在附近的一块岩石晒日光浴,穿着新生儿的盛装。小宝贝在水边嬉戏,旁边蜷着狼狗妈妈,它正照看剩下的几只幼崽。火上烤着的食物芳香飘来,我几乎垂涎欲滴,这才想起好久没吃东西了。


            当时的我还完全不适应面对两个赤身裸体的成年人。但很快我学会假装视而不见,也还算自然。他们很大程度上,生活在世外桃源。桑妮用香蒲烹调出美味佳肴。山上有野葡萄及各种浆果,有私人小菜园,甚至种了点儿大麻。大角绵羊在山野漫步,尽管它们已经被列入被保护动物,吉姆还是可以随时拿枪出去,带回一只野绵羊或野鹿。这种生活方式正是我心之所向。


            我不能久留,杰伊还在露营地。但我决心,以后也要来体会穴居生活,成为山洞居士。
            第二天,我和杰伊再次起程。到达圣塔摩尼卡时,钱袋已濒临破产。在一个很偏的站牌,车停了,与此同时太阳刚好没入地平线。


    “只能搭你们到这儿,我得往东走。”司机说。


    “谢谢!”我们同声致谢,拖出行李关上车门。


    “今晚去哪儿?”杰伊问,“我可不想在陌生的城市露宿街头。”


            “打听一下有没有便宜的住处,”我提议。


    “嘿,老兄,我可没几块钱了。”杰伊拒绝。


    “彼此彼此,但没准儿能找到特别便宜的地方。”拐角处有几个人正抽烟闲聊。我们走过去,“请问附近有没有供穷人过夜和填饱肚子的地方?”


    其中一人指了指前面,“过两、三条街有个廉价旅馆,三块钱一晚。”


            “对,”另一个人接过话茬,“两个街区后边有个布道团,提供免费食物,只是得听他们说教才有吃的。早上八点必须到,过时锁门。迟到就没机会了。”


            “谢谢,”我们说,按着路线找到廉价旅馆。


            旅馆很旧,木质的建筑看上去脏兮兮,墙纸早已剥落成条状。我们付了三块钱,拿到一套“相对干净”的床单和毛巾。


    “218房,”柜台后面的店员递过钥匙,“浴室在走廊尽头右边。”空气中到处迷漫着“陈旧”的味道:发了霉的烟草、廉价酒,还有尿臊味。至少,床单看起来算是干净的。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一大早爬起来,赶到布道团门前,那儿已经聚了二十几个人。八点准时开门,我们一拥而入。杰伊和我坐在后面。


            布道组的节目安排得不错,也没人以貌取人,完全不计较我们这群乌合之众举止多么粗俗,却始终礼遇有加。一个光头男站起来,微笑着分享见证,我们自顾自地闲扯、讲笑话。有个懒汉打了个响嗝,惹得哄堂大笑。光头男毫不受影响继续分享,脸上洋溢着发自真心的幸福笑容。前面一排有个家伙吐了一地,工作人员马上过来清理干净,另有人扶着那可怜的家伙去了洗手间。见证完毕,光头男还唱了首赞美诗。整个过程,有人一直在昏睡,有人烂醉如泥,剩下的不是疲惫不堪就是饥肠辘辘。上帝的使者肯定在以悲悯的眼神看着我们!


            服务人员当中还有个肌肉男,身材结实得像“环球先生”。他大可以轻松地抓起两、三个大嘴巴的滋事者,把他们的头撞在一起。可他站起身,只给大家讲述了耶稣基督如何改变他生命的过程,最后他邀请我们也把心献给主。当然,没人响应。他的神情无限落寞和忧伤。


            所有的节目一结束,我们便被领进后面的屋子,那里已经摆满桌子,并且铺着洁白的桌布,到处都透着干净。原以为只有面包和水,到现在我都清楚记得自己看到丰盛食物时的震惊。我们排成一队,按份领餐:一大碗家里炖的汤,一大份面包和一杯咖啡,甚至还有甜点——樱桃派!


            真令人费解。我们,尽管也曾经体面过,但此刻,只是肮脏的、粗鲁野蛮的陌生人,他们却报之以如此的尊重和友善。这和我从小被灌输的对基督教的印象南辕北辙。


            听说还有一处免费供餐的地方——哈瑞·奎斯纳神庙(Hare Krishna),我们也决定一试。条件同样是必须参加聚会——两个小时。有人称它是冒牌的宗教,那里和基督教聚会大相径庭。男士的头发剃光,只在脑后留一条小马尾,橘黄色长袍宽松地垂落。女士也穿着宽松的长袍,粉红、蓝色或紫色。电贝斯和鼓手弹奏着单调的节奏,人们随着鼓点摇摆舞动,晃着手铃,挥舞双臂,跳到空中。动作的同时,每个人都以同样的音调反复念叨:“哈瑞奎斯纳,哈瑞奎斯纳,奎斯纳,奎斯纳,哈瑞,哈瑞,哈瑞拉玛,哈瑞拉玛,拉玛,拉玛,哈瑞,哈瑞……”


    我常年接触演艺圈,立刻看出这是催眠术。催眠是利用视觉和听觉神经的某些特性,如这类反复的重音节奏,将人带入潜意识状态。毫无意义的词组一遍遍重复,会使人产生下意识的思想。持续一会儿,大脑便被空洞的东西充斥得满满当当,空虚掩盖了现实生活中的忧虑和挫折,进而产生精神愉悦感,让人感到宁静的假象。他们宣称这种内心的平和来自上帝。咒语迷惑下,被催眠者心甘情愿地奉献金钱或财产。


            看到这情形我马上躲进厕所(特别是在念诵时间),一直到仪式快结束。可我发现杰伊很享受,不免替他担心。吃完我并不太喜欢的奶酪餐,我拽起杰伊夺门而出。


            春假结束好几天了,我俩还逗留在地图上学校所在地的另一端。


    “要是不想退学,就得回去了。”我说。


    “着什么急?”杰伊反对,“现在是春假,忘了吗?”


            “没忘,不过我还记得,春假已经在两周前结束了,从这儿回学校至少还有七天的路程。来吧,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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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3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6章 天网恢恢



    结束了“潘辛格”学校之旅,我返回佛罗里达和父亲共度暑假,但效果不怎么好。“潘辛格”喂饱了我对自由的渴望,父亲对此束手无策。


    “道格,”有一天他说,“我真的已经黔驴技穷,拿你毫无办法。如果你再不改邪归正,过正常人的日子,就得离开这儿。”他痛心地看着我暴风般冲出家门,冲进外面的世界。那年三月,我刚满十六岁。


    痛苦、迷惘和愤怒,我再次上路,却似乎无路可走。跑到收费站,我向北踏上九十五号州际公路,和一个魁梧的家伙同行。他叫斯科特,肌肉发达,戴着一副显得很有学问的眼镜,其实他几乎没上过中学。


            我俩一起从迈阿密沿途搭便车前往波士顿,斯科特去越南之前一直在那里生活。我们很快找到了工作,过得也还不错。但不久我发现斯科特还有一项灰色收入,就是盗窃。渐渐地我也加入了他的队伍,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时,已经坠入犯罪的深渊。


            接下来几个月,我陷入人生囧途的谷底,开始痛恶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和
    斯科特住在廉价公寓,仅以偷盗为生,偷汽车、电视以及任何能换成现金的东西。


            对于只有十六岁的未成年人,要想在波士顿这样的大城市独自谋生,还是颇有难度。但不久我用假身份证谎报十八岁,拿到了马萨诸塞州的驾照;又找到一份在某商务情报公司作保安的兼职。现在我有全套的警徽、制服和警棍。警徵放进皮夹,每次买酒时晃一晃,让我很是得意。因新工作之便,我还能常常得到利于行窃的内部消息。


            有一位年轻的保安同事布莱德,这个家伙特别安静,信仰东方宗教夏克提(Shakti)。布莱德发现我偷窃,他说“道格,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天网恢恢,你逃不掉。”


            “什么意思?”我问。


    “凡事都有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对别人做的事,都会报应到你自己头上。”


            “你疯了!”我冲他喊。“我刚偷了一台电视,转手卖了。没被抓住,也永远没人知道。”


            “等着瞧,”他答得很干脆。


            没过两天,有人闯入我的公寓,偷走了电视和收音机。天哪,气死我了!从此我发现,不论我偷了什么,马上就会被偷走。刚偷来的钱,莫名其妙不见了!后来知道是斯科特搞的鬼。偷一辆汽车,还没脱手就爆了两个轮胎。最终让我不得不承认“有报应”的,是一件小事,只是一切太过巧合,诡异得吓人。这天我偷了一盒没开封的全麦松饼粉,定价1.19美元。(我烟、酒、毒俱全,却坚持只吃健康的全麦食品!)回到家里,发现几个朋友刚刚来过,并且毫不客气地喝光了我新买的一瓶果珍。瓶子空空如也,瓶盖上赫然印着定价:1.19美元!


    “真是见鬼了!”我自言自语,“一定有谁在暗中看着,洞悉我所有的秘密。”人生中第一次,我打心眼儿里相信这世上有真神存在!


            几天后布莱德再邀我参加聚会,我立刻答应。事实上,接下来几周我去了好几次。大多数时候我听得懵懵懂懂,不知所云,但每次回家,带回的书越来越多,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


            一天晚上我正看报纸,突然从走廊那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我惊得一跃而起。拉开门缝,看到住在本层的皮条客——黑人舒格曼正在打人。被打的女孩儿挣脱他的手逃跑,他抄起扫帚扔过去。我关上门。


    “但愿她别被打死,”我靠回椅背,弹掉烟灰。打架、尖叫,在破烂的小公寓里司空见惯,我却始终无法适应。“我住在这么垃圾的地方干什么?每天和这些恶心的家伙共用浴室,晚上吵吵嚷嚷让人没法睡觉……我烦透了这房间,烦透了这样的人生!”
    电话铃响,我抓起话筒。


    “嗨!道格,我是爸爸!”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到纽约出差,顺道打个招呼。”他听起来很激动,我也很高兴。“有没有时间小聚一下?一、两个小时行吗?”
            “没问题,老爸。我请你吃饭。”得让他知道,我已经挣钱了。


    “哦,本来想请你呢,谁请都一样。在哪儿碰头?”


    波士顿有几家颇有名气的餐厅,为了向老爸显显威风,我特意挑了记忆中最昂贵的一处,给了父亲地址。


            我先到达目的地,站在外面等他。不久一辆出租车停下,他下了车。一股温馨的喜悦流遍全身,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拥抱不符合我们的家风。久别重逢的父子只对彼此淡淡一笑、握握手。


            餐厅领班领我们入座。先闲聊了一会儿,点餐后,父亲提出来访重点。“道格,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很抱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这场意外的告白,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又有些迟疑。我警觉地问,“您想说什么?爸爸。”


            “是这样,有关你的学业,”他说,“你才十六岁,现在还应该在上学,对吗?”


            “可是,老爸,”我的火气又冒头了——“我已经有了很不错的工作,能自己养活自己!”我从口袋掏出一大卷钞票炫耀,他无动于衷。“反正,你知道我不喜欢上学!”
    他举起一只手止住我的话。“等一下,道格,别急,听我说。我前几天和朋友聊天,他提到有一所船上学校,一艘环游世界的邮轮。学生就是水手,每天在船上上课。船会停泊在各种异域风情的码头。你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好玩儿的运动:潜水、滑水等等,船上有很多女孩儿。这个学期刚开学,现在校船正在地中海附近!”


    听起来好得让人难以置信。“学校叫什么名字?”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弗林特海外学校(The Flint School Abroad),”他说。


    “我得想想,”我有些犹豫。沉默地坐了许久,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再次适应必须服从命令、循规蹈矩的生活。不过,学校听起来挺有意思。而且坦白讲,我也厌倦了自谋生计的日子。我终于下了决心,“也许可以先试试。”


    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甚至眼角隐约透着泪光。我内心狂喜。可惜我不能未卜先知,否则就不会高兴得那么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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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7章 航海旅行



    父亲取消了所有商务安排,陪我飞往意大利的热那亚(Genoa),邮轮学校正在附近的港口停泊。这一次的父子飞行很愉快,我感受着浓浓的父爱。登船时他甚至拍拍我的背。注册完毕,所有行李都搬到船舱“宿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道别,“祝你好运,儿子,好好努力,我们圣诞节见!”


            “知道了,爸。”我说。送走父亲,我放下行李,外出打探情况。


            没一会儿功夫,我就搞清了学校里这帮孩子的底细。他们大多来自议员等各种政客家庭,像我一样放荡不羁,威胁到父辈在家乡的声誉,只有置身国门之外才能鲜有人关注。余下的是富二代,或犯过罪,或常常惹事生非令父母应接不暇、无力管教,干脆把养育责任全权转嫁给学校。刚上船的几天好几个男生悄悄找我,“有没有毒品?”


    关于学校,父亲只讲了部分实情。其实从某个角度看,学生更像囚犯。我们没机会和女孩儿太亲近,自然也不允许喝酒、抽烟或吸毒。每次靠岸,学校会没收护照。在意大利这类国家,如果身上没有护照被抓住,警察有可能把门一锁、钥匙一丢,你这辈子别想出来。所以没人敢肆意妄为。在船上时我也从没玩过潜水、滑水或其它运动。


            科学课集中讲“进化论”,所有相信“神创论”的人都被嘲笑为傻瓜。课堂播放的电影把达尔文描绘成英雄。


    “没有上帝!”老师说,“你得靠自己去创造。如果必须践踏别人才能达到目标,那就去做。你不做别人也会做。”如此冷酷的哲学,使我愈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疏离。
            当时的我正试图透过东方宗教,比如夏克提教(Shakti),寻找真神的存在。但我并不希望被别人告诉我该信什么。越来越多的时间我只留在自己的房间,有时冥想,有时吹木笛,对一众男生的嘲笑充耳不闻。


            单从学校的一日三餐,绝对看不出学生们都来自显贵家庭。餐盘里很难出现甜点,因此,巧克力棒(士力架)变得弥足珍贵,成了私下交易的硬通货。船上的一条巧克力棒能卖2500里拉(约合1.5美元),要是在家乡足够买两根。


            这天艾利克到我的船舱造访。“道格,没有***真难受!”他说,“要是有几粒‘窗玻璃’,拿什么换都行。”


            “抱歉,我也没有。”我说。不过他一离开,我就冒出个坏点子。***是边长3毫米左右的透明小方块,看起来就像玻璃窗的小格子。我把钱包里放照片的塑料格扯下来,剪出两个小方块,完工后的成品,乍一看就是两粒***。


            再见到艾利克,我说,“你相信吗?我竟然找到两粒‘窗玻璃’。”


    他的眼睛一亮。“太棒了!”热切地问,“能卖给我吗?多少钱?”


            “两个巧克力棒一粒。”


            “成交!我马上去拿!”


            “等一下,艾利克,它已经在我钱包里放很久了,(当然,这是事实)不确定还有没有效果。”


            “哦,没关系!”他对我的暗示置若罔闻,“试试呗。”交易成功,我转身离开。


    “对了,必须直接吞下去,”我提醒,“在嘴里嚼不化的。”我笑着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打开一根巧克力棒的包装纸,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咯吱咯吱地享受着巧克力的美味。“哈哈,等他发现吃的是我的钱包,巧克力早已进了我肚子。”我笑出声来。


            尽管我是以智取胜,多少仍有些良心不安。“哦,算了!”我找到了自我安慰的借口:“要是他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也同样会骗我。”


    第二天早上艾利克出现在门口,我准备迎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想。


            他神秘地把门关上,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在微笑。“你猜猜那个***怎么样?”他激动地说,“开始没什么感觉,我只是睡着了。可半夜醒来,天哪,太美妙了!一晚上我都在仙境神游!”他斜靠着门,眼珠滴溜溜地转。


            我惊得合不拢嘴,“啊?那可是我的钱包!”我心底里嘟囔。后来当我读到一节经文“照着上帝所分给各人信心的大小,”(罗12:3)马上联想到艾利克,他显然对那粒小塑料丸大有信心!


            有人说“避弹坑里没有无神论者”,而我亲眼目睹过在海洋风暴的中心,也没有无神论者。这天晚上,我们的船正沿着地中海附近航行,仅仅几个小时,徐徐清风骤然变脸,怒吼着掀起八、九米高排山倒海的巨浪。船头被掀得老高,马上又被迎面的浪峰狠狠拍下波谷,剧烈的颠簸使年轻的水手们都拽着船舷,把晚餐贡献给大海。还有很多人来不及跑到栏杆处,甲板上很快被吐得遍地污秽。


    “离船舷远点儿!”船长大吼。“要是有人掉下去,我们没法救你。这种天气,在被找到之前,人早就冻死、吓死了。我最多只能在地图上画个标记,通知家长人死在哪儿。”他可能只是危言耸听,但谁也不敢再冒险。


            有增无减的巨浪折断船首,几吨海水一下子冲上甲板。当船身扬起迎接下一波浪头,甲板的海水便泻到船尾,所经之处一片狼藉。很快下一轮海水倾泻过来,散落在地上的救生衣、箱子、各种残骸碎片便被冲入大海。固定救生艇的绳索在风暴中飘摇,随时可能脱落被卷入滚滚怒涛。


    “快!小伙子们!”船长冲拉尔夫和我喊,整艘船上也只剩我俩没晕船或吐趴下。“下一个浪头之前,赶紧把救生艇固定好。”拉尔夫是个大块头的金发乡巴佬儿,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他的父亲是弗吉尼亚的百万富翁。刚刚够到救生艇,大浪拍过来,我俩头朝下飞身栽了进去。增加了两个人的体重,我们拽着的绳索断了,救生艇被甩到侧掀的甲板底部旁边近半米深的水里。“哎哟!”被抛出去时拉尔夫大叫,我看到我俩正朝着船舷飞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万一船舷禁不住撞击怎么办?但栏杆挡住了救生艇,我们猛然停住,差点儿被惯性甩到船舷另一边,千钧一发之际,我们抓住栏杆,死拽着不松手,后来也记不清怎么做的,反正固定好了救生艇,我俩也在危机中幸存下来。但还没来得及庆祝重生,一个更大的浪头袭来,主帆被撕裂了。船受到重创,情势更加危急。一旦失去向前的冲力,船身便会倾斜,任由大浪击打船舷。


            听到主帆撕裂的声音,每个人不管晕船与否,都跑了出来。呼啸的狂风中船帆剧烈摇摆。必须靠众人齐心协力,才能把它扯下来,解开,换上备用帆。船身左右晃动,我们一边被脚下的水拖曳,一边和绳索搏斗,断裂的主帆终于被拽下来。周围很多无神论的朋友们嘴唇微动,他们在祷告!换好备用帆后,还要把它回升至主桅杆顶端。必须有人乘着鞍座的扣环,爬上桅杆固定位置。否则船身震动时,环扣很可能会滑进杆柱而无法向上滑动。


    “得有人上去!”船长的喊声高过风的咆哮。“谁来?”他的眼神带着祈求。我没有恐高症,假如只有一人能完成这任务,一定非我莫属!经过军校训练的我仍然非常健壮。
    “我来!”就是克制不住爱出风头的心,我主动请缨。


            众人奋力转动齿轮,我在鞍座上缓缓升起。约至三分之二处,船身突然前倾十几米,扣环瞬时嵌入桅杆,再也动弹不得。我竭尽全力,拼命地拽,可惜无济于事。下面的人还在继续用力,我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免担心绳子越绷越紧,随时会被扯断。
    “停下!住手!卡住了!”我不住地大吼。可尽管众人离我不到十米远,褶皱的帆布在狂风中剧烈飘动产生的雷鸣般巨响,吞没了我声嘶力竭的呼喊。


            船身更加危险地左右摇摆,高耸的桅杆大弧度旋转,杆柱刚刚斜向一侧的浪头,紧接着桅杆上的我像火箭一样被弹到另一侧,差点儿被扔进对面的浪头。显然,倘若刚才晃得再远一点点,我就已经被拍落船下,沉溺水中。仅有的一线生机,就是从鞍座跳到绑在船帮和瞭望台之间的网上。如果是在桅杆顶,直接顺着桅杆爬过去就行。但现在是在三分之二的高度,网和桅杆之间仍有一段距离,而我颤抖不止的双臂因刚才猛拉扣环,早已气力全无。还有,万一跳过去时刚好船身一歪,便很可能错过救生网而栽入冰冷的大海,那就死定了!


    “上帝啊!请救救我,”我哭求,“别让我死。”快速往下瞥了一眼,我纵身一跃。感谢上帝,时机刚刚好。我双手抓住网,双脚勾入网孔,为赢得一线宝贵的生机苦苦支撑。稍事休息,我慢慢爬下来。


            船长查出症结所在,再次把帆降下。我站在一旁看着,手脚还在打颤。


    “要不要再试一次?”船长问我。


    “绝不可能!”我说,“我得回房间了。”小心翼翼地跨过遍地狼藉的走廊,回到我的大本营,耳边听到邻舱的男孩子们在哭泣和呕吐。脚未进门,刺鼻的柴油味和呕吐物的恶臭已令人窒息。我根本注意不到风暴冲刷后的宿舍如同废墟,直接瘫倒在床,手握床栏,感慨着“真幸运、我还活着!”躺在床上,我好奇地想,上帝今晚得收到多少祷告和保证?不知道风暴平息之后,祷告的人群中又有几人会从此真地改变人生轨迹?


            很奇怪,我们竟全部安然脱险。邮轮再次航行在风平浪静的海面,生命如常。每个人都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所有求救的祷告和信誓旦旦的保证都被抛到脑后。原来上帝之所以不以恐惧管教人,是因为一旦危机解除,人往往会故态复萌,重回老样子。


            我入学较晚,当时的值周表已经排好,因此我的名字不在值日生花名册里。但还有其它作业,比如擦地板、刷盘子及各种杂务,都令我烦心。我决心将叛逆进行到底,抵制任何活动,不上课、不做作业、不执行任务。每天躲在宿舍舱练习冥想。没过几天,船长用力地拍打我的房门。


    “门开着。”我应道。


            他冲进来大吼大叫,“巴契勒,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上课,不做作业,不完成任务。不知道你应该和别人一样遵守纪律吗?”


            “凭什么?”我挑衅,“又不是我求着要来,我讨厌这儿,更不会作任何人的奴隶!”他这点儿火气唬不住我。我拿过摔跤金牌,打遍校区无敌手,就没输过。
            他一看恐吓无效,改变策略,“好吧,巴契勒,不上课就别吃饭。”他厉声威胁,转身摔门而出。该如何应战?我让室友偷偷捎饭,继续负隅顽抗。


            其他学生的士气开始受到影响,“为什么我要值日,巴契勒不用?”“为什么我要擦甲板?巴契勒不用?”船长无言以对。他百般无奈,又来找我谈判,“巴契勒,你怎样才能配合?叛逆就像瘟疫,你正在败坏校风。”他恳求地望着我。


    “我也没想好,”我耸耸肩,“你先出个条件。”


            “这样吧。只要你上课,配合几个星期,我会通知你父亲,你表现良好,可以回家过圣诞。”


    我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一言为定。”


    他很清楚我一旦离开,决不会再回到船上。大家心照不宣。回家度假了,飞机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了一听啤酒和一包烟。其他同学吓坏了,我向他们宣布,“后会无期!”事实的确如此。


            父亲看到夸我表现良好的虚假报告很高兴,真不忍心说出真相打击他。我参加了各种圣诞狂欢,努力忘掉学校的影子。只是当返校日期临近,我又得去流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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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44: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8章 旅途奇遇



    “哦,老天,别再来了!”我叹口气,拿薄薄的夹克再次裹紧身体,一辆红银相间的巨型牵引力挂车呼啸而过,我数着:“一,二,三,”立刻转身,背对寒流的冲击。一股冰凉钻进衣领,我打了第一百个冷颤。看看手表,继续前进。走路总比站在原地打手势暖和一点儿。


    “已经在这儿可怜巴巴地等了快八个小时,看天气又要下雪。”我喃喃自语,拖着麻木的双脚,走在俄克拉荷马州某小镇外的四十号州际公路上。肚子咕咕地高声抗议,却无暇顾及。一辆蓝色凯迪拉克轿车过来,我赶紧伸出拇指求助,可司机无视而过,瞥都没瞥一眼。我把手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头仍然隐隐作痛,一幕幕模糊的场景浮现在脑海。简直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我还在弗吉尼亚一家温暖舒适的台球厅,和一帮朋友喝酒,打球,下愚蠢的赌注。喝得越多、球技越差,我很快输得了无分文,恨不得踢自己几脚,“怎么这么笨?好歹留点儿饭钱!”我还敢求问上帝吗?以前没怎么学过祷告,但我知道祂能看透人心,于是开始在心里祈祷。


    “上帝,我知道自己一团糟。我曾经伤害过很多人,请原谅我。请派一辆车搭我一程,给我点儿吃的和路费。我知道祢很忙,请帮我搭上顺风车去加利福尼亚——还有,希望司机是正常人。”


    第一次搭便车时我只有五岁。从那之后,我的顺风车之旅有很多古怪的经历。有个司机抽着大麻,把车开到了公路对面的车道。另一回两口子喝多了,开着车在路上迂回前进,我赶紧喊,“我就在这儿下车,”其实还没到目的地,可我得活命!还有一次司机是个小伙子,他和女友也喝了不少酒,载上我之后,为炫耀他能在黑暗中开车,竟然关了车灯。我还碰到过同性恋,跟我谈交易。还有一次,我竟然毫无察觉地搭上一个罪犯的车。警察拦车把我们拖出来,铐住那家伙带走了,只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没有钥匙的空车旁边。因此我的祷告特意补充一条:求上帝帮忙,让我最好遇到一个正常人。简短的祷告几乎还没结束,一辆白色的小面包停在我身边。


    “去哪儿?”司机的口吻中带着喜悦。


    “加利福尼亚,”我答。


    “赞美主!我也去那儿!上来吧。”他热情相邀。


    “哦,这是个基督狂!”我心想,但仍然感激地爬到副驾的位置,我们向着遥远的加州启程。我庆幸自己搭上了便车,把刚才的祷告忘得干干净净。


            闲聊了几句寒冷的天气,大恩人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我猜你是来和朋友过圣诞,现在要回家吧?”他问。


    “不,我住在佛罗里达,现在要搬到加州。”我有些闪烁其词,打岔道,“你呢?”暂时还不能和陌生人探讨我的计划。


    “哦,我要去南加州找个朋友。不过——”他把目光转向我,“你是基督徒吗?”
    这问题让我猛然一怔。我幻想自己是很虔诚的教徒。我和人聊神,聊冥想,聊灵魂转世,宗教科学,新纪元运动;我熟悉肉身轮回和穿墙术之类的话题;我研究了很多东方宗教。但当他问我是否是基督徒,我不知道。他是想知道,我是否相信圣经?还是是否相信应该爱人如己?几乎所有的信仰都教导传播爱的主题。


            看出我的困惑,他更准确地问,“你信耶稣基督吗?”


    我仍然不知如何作答。耶稣讲的故事是寓言、谎言还是神话?或者祂只是一位好老师?很快我们开始讨论耶稣、圣经和宗教。去加州的整整一路,他似乎一直在给我传教。在科罗拉多,路面结冰严重,周围的车纷纷滑出路面,可他好像并不像我这样担心,只是沿途大声祷告。我们的车打了几次滑,但始终没有滑离路面。这令我印象深刻。


            一路的食宿他都主动买单。中途还搭了另一个年轻人,他也是基督徒。听着他俩聊天我有点儿像局外人。年轻人下车,司机竟给了他三百美元!


            车子继续向加州飞驰,他问我,“你去加州什么地方?”尽管我并不感激他的传道,但有人如此友善相待,还是很暖心。我的回答让他震惊,“我要去棕榈泉附近,圣哈辛托山上的山洞里住。”


    尽管我直视前方,仍能感受到他扬起眉毛,“你和谁一起住?”


            “没有谁。我自己住。”我大无畏地回答。


    “你在说什么?你恐怕超不过十七岁。”他语气中的好奇超过审判的味道。


    “我十六,”我骄傲地补充,“但是,我已经自立好几年了,没问题。”


    他一直把我带到峡谷入口,给我留下40美元。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我突然愣住了。嗨!我在俄克拉荷马求的四件事,上帝都应允了:到加州的顺风车、食物、钱——好吧,第四件也勉强算实现了。我不很确定,这位好心人是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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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9章 乔迁惊魂





    上山之前,我用好心朋友留下的四十块钱,先置办些杂物。但我对穴居生活的饮食计划尚无概念。只买了几筒罐头和肉,都是很有份量的东西,认真地整理好,塞进背包,费了些力气才系好肩带。我沿小路出发,很快把小镇甩在身后。


    去年登山的艰险记忆犹新,这次我缓慢前进。虽然是一月初的寒冬,被沙漠里的日头晒了才一小会儿,我就不得不停下,把背包放到地上,脱掉夹克塞进包里。短暂休息之后,我再次背起沉重的行囊重新上路。我已经决意,要尽可能远离人烟,越远越好。我的目标是第三峡谷。


            上次拼命追吉姆和桑妮已经非常狼狈,可和这次行程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即使脱了夹克,我仍然像蒸桑拿一样汗流浃背,全身酸痛,气喘吁吁。束着重物的肩带勒得血液无法流通,加剧了头痛。我就像一只挣扎着想爬上巨石的小蚂蚁。有时转错弯,走出很远才醒悟。这条路毕竟只走过一趟,而且是近一年前的事了。


            一个钟头过去了,又一个钟头。“累死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终于站在高高的山脊之上,鸟瞰山下。一边是一千多米低处的棕榈泉,另一边,是下方五百米左右的第三峡谷。俯视第三峡谷时,一块灰色的圆型巨石吸引了我的视线。它几乎是孑然孤立于万木丛中,除了后面的一块小一点的巨石。小巨石之上,山峦直立宛若石壁。从我所立之处望去,似乎有一条小溪与巨石擦肩而过。我决定去一探究竟。恢复体力之后,我大踏步地向着山谷出发。


            到达峡谷后,看到巨石的顶部就在脚下的左前方。又走了十几分钟,跨过一根横亘在碎石中间的大原木,石头就立在几米开外的前方。这里竟然也美得让人窒息!巨石脚下有个山洞,如同倒扣的大碗。扁拱形入口约有九米宽,通过前方的裂口,阳光慷慨地涌入洞内。山洞右边小溪沿着峡谷潺潺涓涓,匆匆掠过光滑的巨卵石,不经意间汇聚出一方翠绿色的小池塘,大约九米宽,三米深,外围环绕桑树和月桂树。左边延伸出一片青草地,以浓密的灌木丛划分疆界。我缓步走向山洞,眼睛饱览着如画美景。


            放下行李,小心翼翼地走入洞中。并没有近期被人占领的标记,但是从被烟熏黑了的洞顶,不难断定曾有人穴居于此。一块石头从墙上伸展开来,形成一个低架,架子上放着一本落满灰尘的黑皮书。我拿起书来吹去尘土,看到《圣经》二字,便没有打开直接放回原处。“那个人也在寻找上帝,看来从《圣经》里没找到,否则就不会把它丢在这儿了。”


    石头后方左边的空地,还有另一个洞口——入口很低。我跪下来爬进去,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处略矮的“房间”。从“门口”照入一线日光,竟有些暖洋洋的感觉,好像舒适的小熊窝。多好的卧室!


            我迫不急待地安置家当,宣告主权!这个小乐园从现在开始归我所有。我回到洞外,把背包拿到外面的“大厅”,取出食物罐头放到架子上;又把叠好的干净毛巾和肥皂放到架子边缘。再取出睡袋和衣服爬进卧室。先把衣服靠着墙边叠放整齐,再把睡袋平铺到地面。卧室和厨房收拾完毕,又拿出吊床,挂到池塘方向的两棵桑树之间。


            夜幕悄然漫过山谷和群山。想到要独自留居荒郊野外,还是有点儿紧张。万一有山狮或土狼晚上来池塘喝水怎么办?最好点起火堆,野生动物都怕火吧——至少我以为是这样。捡起几块光滑的石头,在洞里摆个圆圈,又去找木柴。抱回好几捆柴火放进“篝火圈”里,我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新家。“完工!”这里就和我在军校准备迎接检查的宿舍一样整齐。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远比预期忙碌。有位棕榈泉的老前辈,教我用一口带盖的大锅做成炉子。我开始每天早晨烤香蕉面包当早餐。光做饭和打扫就得花费大半个上午,还要洗碗、掩藏食物以防小动物偷袭。溪边的小草搓成球刷锅,和商店里买的刷子一样好用。我又把洞边的池塘出口处挖深了两尺。每天都有新任务。


            我用原木和石头做了张椅子,既有扶手又有靠背,再铺上毯子。有时惬意地坐在上面,一晃就是几个钟头。


            夏天我便脱去衣服,“纯天然”地生活。起初不太适应赤脚走路,柔软的皮肤很容易被洞里尖锐的石头划伤,我挖出所有的障碍物,再从池塘边扛回几袋沙子修整好地面,细沙穿过脚趾别提多舒服了。


            我还自制了诱捕动物的陷阱,一只松鼠上了当,成为我的盘中餐,它的皮被做成烟草袋。我还杀死过一条很大的响尾蛇,本来也想尝尝,可全是骨头,没什么可吃的,但它的皮也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刀鞘。


            我找到几种赚钱谋生的法子,其中做烟斗能让我小有盈余。我把烟斗卖到棕榈泉的一家“总店”,它的各个店铺主要在毒品圈出售“大麻烟斗”及其它吸毒用具。


            刚开始每周都得进城两次采购补给,随着越来越适应新的生活方式,我改变了采购习惯,每周只要一次就够了。主要买脱水食物,比如大米,通心面,豆子和面粉。


            烹饪米饭和通心粉很简单,每次煮上十五到二十分钟就熟了。可是豆子太费事!第一次,煮了十五分钟,它们硬得像石头。我舍不得丢,勉强吃了,结果胃难受得够呛。第二次时间加倍,煮了三十分钟,还是好不到哪儿去。再后来煮了一个钟头,还没有变软,我只能怀疑豆子有问题。一个朋友指点迷津,笑着解释:“在这个海拔高度,要想煮豆子,得煮上一整天。”


    找刺激,再找新点子和更大的刺激,一度是我存在的惟一目标。但是现在,我要寻找真神。这天读到一本书,介绍美洲印第安人通过引发幻觉的植物寻找神,我迫不及待想亲身一试。书中提到一种植物叫曼陀罗草,山洞不远处就有。我摘了些叶子晒干,卷成烟卷。抽了之后只是觉得口干舌燥,根本没有神。下一次我把叶子煮成茶喝了,除了有点儿脱水,还是一无所获。


            一天我在城里的杂货店,刚好遇到一个朋友嬉皮士布莱德,闲聊了一阵,我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叶子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伸手接过去,在指间捏碎闻了闻,回答:“当然知道,这是曼陀罗草,印第安人用它过瘾——可能和他们的信仰有点儿关系。这东西劲儿很大。”


    我说“不,没什么劲儿,我试过。我抽了叶子,喝了茶,都没啥感觉,根本没用。”
    布莱德笑了,“兄弟,只是你不会用。哪天我去教你。”他在周末去过我的山洞几回,知道路线。


            几天后,布莱德带着他哥哥史蒂夫,还有另一个离家少年马克出现在山洞。“准备好神游了吗?”他介绍了同伴之后问我。


    “随时可以。”我回应。他带来了曼陀罗,教我如何用草根煮成浓茶,给每人倒了一杯。史蒂夫毅然拒绝。


    “我只是来旁观,”他说。


            我们三人坐在“我家”的地上开始品尝。


    “呸!我从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我说

    “很好!”布莱德笑着,“咱们可以好好体验一场真正的神游。”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看,我就说这东西没用。”


            “一定有效的,稍安勿躁。”布莱德打包票。


    “去池塘那边晒日光浴吧!”我提议。大家一致赞成,很快我们舒展四肢尽享阳光。几分钟后我觉得有些异样。“我得去睡觉了,”我说。我发现鞋带松了想去系上,手指却不听使唤,只好放弃,跌跌撞撞爬回山洞,吐了一地便失去知觉。


            醒来之后,外面一片漆黑。我点着蜡烛,看到山洞里有台可乐机。“太好了,”我心想,“正渴得难受,需要杯饮料!”但有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道格,你要去干嘛?快过来,过来。”转身看到奶奶正站在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前。“上车,上车!”她焦急地喊。我想打开车门,车却变成了石头。下一个意识中我已经在山坡上,被拿着弓箭的侏儒族人包围并追赶,我拼命地往山上跑。


    “救命!救命!”我惊声尖叫,挣扎着跑回山洞找那几个朋友。“救命,有人要杀我!”当我终于到达洞口,却看到朋友们都死了,尸体浮在池塘。(事实上,他们当时已经在棕榈泉好几里地之外的地方。)


            日落西山,月亮升起,隐约中有很多蹲伏的人影,随时可能跳起来袭击。我大喊着拳打脚踢,然后向山下逃。(其实蹲伏的影子是仙人掌,猜猜我后来是怎么知道的。)我并没有走熟悉的路线,而是抄近路走直线直奔棕榈泉。为什么居然没死?我无从解释。只能说上帝一直在伸手保护,即使在当时,我还不认识祂。我选择的下坡路异常陡峭,血管里不知迸发了多少肾上腺素,我大踏步地往下跳,好像一步有八、九米,当然至今我也不确定是否果真如此。


            我回身瞥见许多坦克,轰隆隆地下山朝我开过来,后面跟着一大群手握步枪的阿拉伯人。那情景如此逼真,我这辈子从没经历过那么大的惊吓。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逃到棕榈泉附近的平原地带。远处有家酒吧还亮着灯,我急忙跑过去。虽已关门,但里面还有人说话。“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用拳头使劲拍着大门,高声喊,“有人追我,有人要杀我!”


    门开了,两个惊恐的黑人把我拉进去、锁上门。“没有人啊,”其中一个问,“谁要杀你?”


            “电话在哪儿?我得报警!”我喘着粗气,没理会他的提问。两人指向酒吧一角的付费电话。我拨了911(译者注:相当于国内的110),立刻有人应答。


    “我是道格·巴契勒!”我对着话筒喊,“我住在山上的一个山洞,有阿拉伯人追我,我的朋友们已经被杀了!”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在哪儿?”他问。


    “我在酒吧。等一下,我问问地址,”我转向站在我旁边、目光关切的两个陌生人,“这是哪儿?”我问,他们马上异口同声地说了两遍地址,我对着电话复述。
    “我们马上就到,”电话挂了。


            大约两分钟后,警车呼啸而来,停在酒吧门口。两个警察跳下车冲进来。我的眼球充血。一个警察一步上前,检测我的呼吸,用手电照照我的眼睛,“没有大麻,没喝酒。”他向另一个警官汇报。“先带回局里,”警官说着,出来给我打开车门。他上了后座,另一个警察坐到方向盘后面。


            到了警局,我被带入侧门。他们又检测了一遍我有没有吸毒并搜身,但没有任何与毒品相关的征兆。除了受到极度惊吓,我的表现相当正常。他们小声嘀咕,但穴居山上的经历使我练就了灵敏的听力,我听得一清二楚。


    “您怎么看?”忧心忡忡地声音,“会不会和这次石油禁运有关?”


            “有可能,”另一个声音回答。警察打开另一扇门,叫来第三个警官。“这是高度机密,”声音很低,“你进来做下笔录。”新进来的警察往打印机里放了几页白纸,我们谈话时,文字便直接被打到纸上。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打字速度,丝毫不用担心他跟不上对话的语速。警察又转向我,“现在,请讲一下细节。”


    我决定掠过拿到弓箭追我的侏儒族人那一段,那好像和其它情节连不起来。“好,我住在山洞,”我开始描述,“听到枪声,就出去看看,发现有很多人追我。”


            “有没有看清他们的相貌?”警察问。


    “不是很清楚。”


            “你说他们是阿拉伯人?他们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是阿拉伯人?”一连串的问题。
    “因为有月亮,我能看到他们的头巾和长袍。肯定是阿拉伯人。”


    另一个警官急促地插话,虽然声音很低,我还是听得很清楚:“阿拉伯人对石油禁运很不满,可能谋划攻击棕榈泉!”三人都面露忧郁。棕榈泉住着很多名流显贵,总统在这里也有幢别墅,因此他们对每一条信息都相当谨慎。


    “你说他们杀了你的朋友?是用枪吗?”又开始提问。


    “嗯,没错。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还朝我开枪,我拼命跑下山。”我伸出扎满仙人掌的破鞋子,“然后那些大石头就变成坦克,轰隆隆地追我,朝着棕榈泉开过来。”


    打字声突然慢下来,停住了。几个人傻怔着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一个人开口:“你肯定吸了什么毒品,我们不确定是什么。但你未成年,先拘留几天。”然后,他拿起电话,叫少管中心的人来把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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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章 重返山洞





    棕榈泉的拘留所只有面包圈和咖啡。我被扣留两天,继而移送到河滨县少年中心(“少管所”的美称)。第三天我才停止产生幻觉,也才明白自己经历了一场多么糟糕的“神游”。


            在少管所我忍不住猜测自己会被如何处置。想到住在佛罗里达的日子,我把父亲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倘若他说再也不想见我,我决无怨言;但我不知道,那段日子,其实父亲一直在为解决我的事情四处奔波。回去和母亲同住也毫无可能,我能想到的惟一出路——就是逃回山洞。


    我和河滨县少年中心的舍友(也叫道格)谋划越狱。我们偷偷带回火柴,一人放哨,一人用火熔化固定树脂玻璃的橡胶圈。用了六盒火柴,化掉最后一段窗栓,我俩欣喜若狂地悄悄对视一眼,我蹑手蹑脚地挪开玻璃向外张望,附近没有岗哨,但从楼下的过道传来声响,我赶紧把窗户放回原位。我们得意地审视战果,很难看出燃烧的痕迹,没人会发现窗户被动了手脚。现在万事俱备,只需伺机而动。


            只是下一步逃亡计划还未及进行,门开了,警察走进来,“道格·巴契勒!”


            “在,”我回答。


    “出来,”他命令,“我们要送你去新墨西哥州,你的叔叔哈利·巴契勒是你的监护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利叔叔在纳瓦霍人保留区(译者注:Navajo,美国最大的印第安部落)经营一家印第安商栈,他和妮塔婶婶是我认识的最和善的两个人。他热爱纳瓦霍人,不像有些商栈暴利盘剥,因诚信和乐善好施在印第安人当中有口皆碑。虽然他从未公开宣称,但很多时候,他的言语行动很像是基督徒。


    “你叔叔会在机场接你,”警察说。


            我如释重负。“哈利叔叔不会失望的,”我暗下决心,“我要成为他最好的帮手。”
    刚开始我也真的做到了。哈利叔叔和妮塔婶婶待我如亲生儿子。堂弟唐尼和我年龄相仿,我俩也很投缘。我感受到一家人浓浓的亲情和真诚的关心。自从离开军事学校之后,我头一次对自己恢复了信心!


            叔叔有两家店,我在新墨西哥州金毕托的那一家帮忙,每天负责将货物上架、扫地、保持店面整洁。叔叔常说,“道格,需要什么随便拿。”我可以拿烟,他自己抽烟,也不干涉我。饿了就拿个三文治面包,和唐尼去野外打靶也可以随时拿子弹。


            我喜欢纳瓦霍人,特别是女孩儿。他们年轻人很少对上学或离开保留区有什么兴致,但偶有例外。这天一个十八岁左右的漂亮男孩来到店里,从他明亮的眼睛和智慧的谈吐,不难判断他决非平庸少年。我主动打招呼,“以前没见过你,你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


            “我叫肯恩·普拉特罗,住在保留区,但是在华盛顿上大学,”他腼腆地笑着,继续解释,“现在是春假。”


            “天哪,你肯定特别聪明!”我很惊讶,“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不是,我是拿奖学金的,”他拿起购物袋。


    “哪天打烊后来找我吧,我们去骑摩托,”我盛情相邀。他喜欢我的热情开朗,我羡慕他的智慧和俊秀的外表。


            我还不知道酗酒在印第安人当中是无可救药的致命伤。或许因为某种特殊的基因,他们比其他人更容易变成酒鬼。叔叔告诉我,他在保留区多年,从没见过一个印第安人小酌一杯,就盖上酒瓶,放到一边。“只要一开始,就会喝到没钱,喝到没酒,或者不醒人事,”叔叔说。


            偶遇肯恩几天之后,我们一起兜风。叔叔的至理警告被我抛到脑后,我做出了一个至今追悔莫及的提议。“去酒吧买箱酒!”我只想喝一杯,丝毫没考虑可怕的后果。


            肯恩面色大变,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睛,说,“不行,道格。酒不是好东西,决不能沾上。”


    不幸的是,我竟然坚持。“来吧,肯恩,喝一杯没问题。而且,我还不到年龄,自己不能买酒。”当时我还不满十七岁。


    “不行,道格。我可不想开这个头。喝酒就是惹麻烦,喝酒的人都会惹麻烦。”


    看得出他在挣扎。理智告诉他“不”,但出于礼貌他很想说“好”。终于他同意了,接过我递去的钱。我们再次上车驶向酒吧。他走进去,几分钟后带回一小箱六罐啤酒。我把箱子塞进夹克,拉紧拉链,我们开到空旷地带,一口气全喝光了。


            没过一两天,我故伎重施,只是这次怂恿他的时间短了许多。一周还没结束,我们不仅去了酒吧好几次,我还教会他如何用酵母和麦芽糖浆自制啤酒。可怜的肯恩!他再也没回去完成学业。


            我对工作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而把大部分精力用于飞车、喝酒、泡妞和惹祸。当我的生活越来越失控,苦恼也与日俱增。


            终于,哈利叔叔找我谈话,“道格,”他非常严肃,“要是你想成为家庭的一员,必须约束你的行为。否则,只能请你离开。”我从没见过叔叔如此伤心,自己也很难过。几天后,我把手表当了二十块钱,买了个新背包,一路搭顺风车返回加州的山洞。我又一次破罐子破摔。


            我在棕榈泉下车,回山洞前先去买些补给。刚离开小店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嗨,道格!”


    转身一看,吉姆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我。我十五岁来塔奎兹谷时,去拜访过他的山洞。
    “真的是你吗,巴契勒?”他摇摇头有点儿半信半疑。


    “没错,是我,真的是我,”我肯定地回答,“我刚从新墨西哥州的印第安保留区回来。”


    显然吉姆从教我尝曼陀罗草的朋友那里,听到过我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他咧嘴笑了起来,“山洞里的曼陀罗派对之后,你就消失了。我们找你的尸体,找了好几天,最后才放弃。真高兴你还活着!”


            “谢谢,”我的声音很小。整场事件再次从脑海闪过,想到自己那天愚蠢至极的窘态,我恨不得钻进地缝。“他们几个怎样了?”我带着几分担心。


    “不太好,”吉姆说。“马可踩到了滚烫的木炭上,烧伤了脚,伤得很重被送到医院,现在应该出院了。”他有些迟疑地不愿意继续讲下去。


    “布莱德呢?他怎么样?”我追问。


            吉姆只是摇摇头,顿了好一会儿:“没人知道,史蒂夫说,你们三个昏睡后他也睡了,第二天清晨醒来只剩下他自己。布莱德很可能在峡谷底下的某个角落。”


    难怪他们以为我也死了!我悲哀地回想起那晚狂奔下山的情景,真奇怪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上山时我严肃地反思了整整一路。不论如何努力想找借口让自己心安,都无法逃避良心的谴责。当我走在歧途,伤的不仅是自己,还会殃及亲友。是我的愚蠢让布莱德付出生命的代价吗?罪恶感远比背包更重,压得我越发举步维艰。


            终于回到第三峡谷。我离开小径转向山洞。前方一块大石头旁边,突然走出一个年轻人,差点儿和我撞个满怀。我们都惊得立即止步,相互对视,终于还是我先开口,“你好,我叫道格。


    “我叫格伦。”他回答,彼此点头示意。


    “你来山上干嘛?”我问。


    “我住在这儿。”


            “在哪儿?”


            “我的山洞,”他有点儿羞怯,伸出手指越过自己的肩膀,指向身后某处。


    “你认识吉姆和桑妮吗?”我问。


    “认识。”


    我心想,这家伙怎么回事?不会聊天吗?


            到目前为止,显然他喜欢一问一答的游戏,我笑了起来。


    “哦,我也正要回家。我住在上面那块大石头下的一个大山洞。”我指向不远处醒目的巨石。


            交谈的过程我仔细端详他,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胡子杂乱,褐色的眼睛目光敏锐。尽管他大约只有二十五岁左右,但浅褐色的头发稀疏散落,发际线后移,已有些秃顶。皮肤因户外生活被晒得黝黑。他的性格引起我的关注,少言寡语恐怕隐藏了什么秘密,我很好奇。后来才知道他父母曾长期在印度做医药布道工作,印度的居民和学校与美国差别很大,因此当他们举家返乡,需要重新适应。他不喜欢和美国孩子交流,大部分时间形单影只。虽然他很聪明、有才华,却没结婚,似乎只想逃避人生。


            后来发现,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俩是整个山谷仅有的两位穴居隐士。他喜欢我滔滔不绝,我则对他神秘的沉默很感兴趣。那天,互道再见之后,我们约定尽快互访。


            终于再次返回山洞,果不其然所有的库存和家当都不见了。毕竟我在新墨西哥州住了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让我惊讶的是那本《圣经》仍在原处。好像有个声音说,“道格,拿起它,去读!”但我假装没听到,决定以后再说。首先,还是得重新收拾好山洞。


            我轻声哼着小曲,把补给放回原来的位置。外面水流潺潺,好像快乐的孩童正喋喋不休的嬉戏玩耍。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聆听微风对桑树窃窃私语,还有朱顶雀在枝头欢快的歌唱,我回家了!


            一天下午我正坐在洞里卷烟,听到微弱的声音,“喵!”我没有站起来,但侧头细听。


    “喵!”

    很确定,是猫叫声。这里有山猫,也有山狮,但它只是普通的小猫咪。它如何爬上这荒山野岭?看清楚了,它正跳过小溪间的石头,竟是非常漂亮的长毛波斯猫,是小花猫。
    “你从哪儿来?”我问它。         


            它一直没告诉我答案。但接下来的一年半,这位陌生来客把山洞当成了自己家。它是凶猛的猎户,总能捕到充足的食物,比如松鼠、小鸟,当然还有老鼠。自从陌生客入住之后,很少有这类小生命能从洞里活着出去。


            有时在夜晚,它结束狩猎,跳进卧室轻轻推我的鼻子,直到我抬起毯子,它才爬到我脚下蜷缩成一团,心满意足地哼上几声。我得承认,这种感觉很温馨。只是有一回,它显然和黄鼠狼产生了冲突,浑身臭气,整整一周我不得不把它驱逐出室。


            我花了很多快乐时光探索峡谷和附近村落,直到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从春天到秋天,很多热衷徒步的游客会在周末上山,他们常常路过我家,停下来问路或坐下聊天。


            一天格伦和我下山进城,突然听到有人呻吟。搜索附近丛林,看到一年轻人斜靠在岩石边缘,呻吟颤抖。他的头皮刮了一道很深的大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半边脸。衣服裂开,全身到处是擦伤、青肿和干了的血迹。我俩赶紧冲过去。


    “怎么回事?”我焦急地问。他不断呻吟、身体晃动,却没有作答,显然已经几近休克,根本意识不到旁边有人。


            格伦向上扫了一眼,“从上面摔下来的。”他指着上方约三十米高的山脊,“居然没摔死!”


            “得抓紧时间!”我说。侧身把脸贴到那个人的耳朵,“老兄,我们很快回来救你,坚持住!”我俩飞奔下山,直奔棕榈泉,我保证一定打破了下山记录。


            在梅菲尔超市打通了搜救中心电话。“快!”我喘着粗气,“有人在塔奎兹谷从山上摔下来,受了重伤,伤得非常严重!”


    紧急沟通了一些信息,中心立刻派出一架两人组的直升机。我俩则返回山上去陪伤者,同时挥旗通知直升机救援方向。


            直升机找到正确的位置,飞行员保持飞机盘旋,两位救生员马上顺着软梯爬下来,随身带着救援设备。


            格伦和我站在一旁观看。急救员快速检查伤者的生命体征、输液,又把他固定在担架上。


            山上没有足够大的平原地带作降落场,技术精湛的驾驶员将飞机的一只脚轮停在绝壁的边缘。我们四人抬起伤员,慢慢爬上通往直升机的石坡。每次只要有人脚下打滑,那可怜的家伙就会大声呻吟。接近直升机时,我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旋转的叶片带动气流,搅起尘土和仙人球在漩涡中四处翻滚。而且万一直升机落脚的岩石断裂,很容易滚落下来把我们砸成肉饼。还好我们很快将伤者平安送上飞机并固定好安全带,小巨鸟腾空翱翔飞往最近的医院。


            后来我在市区偶遇飞机员,才知道年轻人是因为醉酒失足。“他真是命大,碰到你们俩。”驾驶员感叹。


            我很为自己参与救援而自豪。这次合作标志着我与“河滨县搜救队”建立密切联系的开端。如此崎岖的山路,常有步行客迷路或受伤实在不足为奇。有很多次飞行小组先飞到我的山洞上空,把飞机降得很低或者通过扩音器问我,有没有见过步行的游客,我用手势或挥舞红毛巾回答。其实我所居之地,是阿瓜·卡莲特族印第安人(Agua Caliente Indians)的保留区。但因为与搜救组的合作,从来没人来驱逐我这个入侵者。


            大部分人跌落山谷都是因醉酒或吸毒,并非每位伤者都有美满的结局。沿着狭长的绝壁小径前行,行者往往只关注脚下而忘记身后背着的大登山包可能会被卡住。偶尔背包撞到突出的岩石,人一打趔趄便会坠落下面的山谷。


            又有徒步行者,一路沿深山小溪向下,却最终走到绝路。第三峡谷的谷底,有一连串三个水池吸引游客的脚步。要到达第一个水池,必须滑下一片几近垂直的陡峭石壁。继而沿溪畔小径前行,便到达同样也是在陡峭圆石底部的第二水池。遥望到第三个水池时,自然不会放弃,但继续前行时绝对看不到水池下方三十多米的瀑布。及至到达第三水池,便已陷入绝境,没有特殊装备不可能下去。若想原路返回,就像一只小甲虫想要从玻璃缸的内壁爬上去。有人死于极端的气候,有人被饿死或被毒蛇咬死,还有位老人掉入冰冷的池水,导致心脏病突发而亡。


            这天我进城采购,第一次看到食品超市后门,一群街上游民正在大垃圾箱里认真地翻腾,我吓坏了,“你们在干嘛?”


            “哦,我们在寻宝。超市会处理很多好东西,特别是香蕉。”


            “真恶心,”我想,“我决不会从臭垃圾堆里找吃的,他们简直毫无尊严。”


    可后来每次进城,都能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终于抵制不住好奇心,凑到边上参观。之后不久,我便和其中最优秀的“队友”一起,加入寻宝队伍。最好的战利品是生了褐色斑点的香蕉,超市不能再出售,对我而言却是做香蕉面包的最佳食材。“尼可”面包店后面,经常能找到很多面包和批萨饼。只要当天没有售出的食物,都会被扔掉,成为我们丰富的资源。以后当我成为基督徒,回想起这段经历才明白,“罪就像是在垃圾堆里寻宝。刚开始觉得恶心可憎,适应得越久,厌恶感越低,最终融入其中而不以为耻。”
    我很快和棕榈泉的一些街头游侠成了朋友。他们当中没人像鲍勃或吉姆那样用真名,而是都用绰号。比如疯子丹,铁轨或林鼠。有一天名叫“梨可”的朋友在伙伴中调侃,对我说,“你是个山洞人,不能再叫‘道格’了。应该叫你‘哎哟’,没错,山洞人开口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哎哟’。”


            “我宁愿你们叫我道格,‘山洞人’也行,”我答,“千万别叫‘哎哟’。”


    从此我的称呼就变成了“山洞人”,这些朋友至今仍这样叫我。


            无家可归的街友当中常常发生些奇闻趣事。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小里奇”,喜欢躲在慈善机构设置的“捐赠箱”里过夜。箱子刚好能容下他,而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可以铺成舒服的软床。但有一天早晨他还没睡醒,有人去捐赠一些旧厨房用具。当里奇被从天而降的煎锅、蒸锅等坛坛罐罐哗啦啦地砸醒,吓得六神无主;而捐赠人听到箱子里面传出“住手”的声音,也被吓得手足无措!


            还有疯子丹,有一回他吃了***,和商店橱窗里的模特大吵了一架。


            刚搬到山洞时我常常听录音机,但翻来覆去只是同样的内容,我需要更丰富的东西。哥哥写信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点名要长笛。


            两、三个星期之后,包裹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支漂亮的银色雅马哈长笛躺在精致的蓝色天鹅绒礼盒当中。学吹笛子比我想象中难度更大,但我有大把的时间练习,最终还是吹得有模有样,至少别人能听懂我在吹什么。我带着长笛进城采购,先到常有嬉皮士闲逛的书店前找个好位置,在路边盘腿而坐,吹上几曲。偶尔有路人停下来欣赏,有时会往我面前的杯子里扔几枚硬币。筹足了购物基金,便收拾起摊子去梅菲尔商店,买一些大垃圾箱里淘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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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5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章 发现真理





    穴居生活的新鲜感渐渐消退,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每天被雄伟壮丽的大自然环抱,思绪不禁开始更多地转向寻求真神。当初来到山洞,就是因为渴慕难以企及的心灵的平安。我海量阅读了哲学和东方宗教的著作。东方信仰教人要冥想、内观,如此方能找到真神。但我内观所见皆为一塌糊涂,因此越是集中内省便越是怏怏不乐,大失所望。


    由于犹太亲戚们的误导,我一直对基督教有偏见。这些亲戚都不接受耶稣为救主弥赛亚。他们说基督教是欧洲历史上所有战争的祸端:包括十字军东征、中古黑暗时期的大屠杀,以及爱尔兰的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混战等。


            但对于耶稣基督,有一件事我很感兴趣。我曾被误导,以为祂教导“轮回转世”之说,于是决定仔细查证,或许能找到证据,去反驳或攻击喜欢和我辩论宗教的耶稣迷。
            一天我从石架取下《圣经》,掸去尘土。封面印着“Holy Bible, King James Version(圣经,雅各王版)”。虽然我已经九年级毕业,阅读水平却极其有限,常常念白字,竟把单词Version(版本)误读为“Virgin”(处女),心想“雅各王的处女”是谁?封面还有一行手书小字,“重生于1972年7月12日。希望有缘遇到此经之人,能够阅读并找到我从中收获的平安和喜乐,我为此祷告。”随后是捐赠者签名。


    “哦,”我想,“没错,我正在找平安,不过未必能在这里找到吧?”尽管将信将疑,我还是坐到椅子上,开始阅读。每次看到单词brethren(兄弟),都以为是breathing(呼吸):暗自猜测它肯定是某种灵性术语。真奇怪他们在《使徒行传》中“呼吸”(其实为“兄弟”)了那么多次!


            雅各王版的古英语颇有些难度,但我还是被其中的故事深深吸引。似乎至圣者就站在身边,让我不得不相信其真实。我喜欢由亚当和夏娃初始的人类起源,让我觉得自己更重要、更有意义。我宁愿信其有,倘若果真是上帝创造了第一个男人和第一个女人,我便是上帝之子的后裔,而不是变形虫或猴子衍变的结果。继续读,我似乎身临其境置身于远古,当亚当和夏娃因违背上帝的命令被逐出伊甸园,我深感忧伤。


            大洪水的故事和我的幻想不谋而合。既然大水曾经淹没全地,我在新墨西哥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地拣到海洋生物化石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还有,我所居山谷外围的百米崖峰,石壁竟如被打磨般光滑,谜底应该也在于此。若说是因为灾难性的灭世之洪携带大量泥沙反复冲刷所致,远比老师们在学校教授的各种其它讲解可信度更高。


            有时觉得椅子太硬,我便起身移驾至吊床继续学习。直到饿得胃痛,才不情愿地放下《圣经》准备午餐,之后坐在餐桌(一只倒扣的水桶)前,把《圣经》放在膝上,边吃边读。


            雅各以诡计欺骗家人,以致不得不背井离乡、亡命天涯,让我联想到自己一次次离家出走。看到雅各最终回到父亲身边,我不禁热泪盈眶。


            我连读两遍十条诫命,发现它竟是一组如此完美的规则组合。第四诫提到当守第七日为圣日,于是我在“卧室”中查考一本旧日历。“第七日不是星期六吗?”我大惑不解,又读了第三遍。要是大家都按照这些原则生活,世界该有多么不同!


            出埃及记后面部分有很多晦涩的生词,我卡壳了,只好把《圣经》放到一边,但脑海里总是回放着那些故事,我开始意识到,上帝确实在关心着人类。


            一天我在市区偶遇一位“耶稣迷”,没有像往常那样避而远之,而是告诉他,我正在读《圣经》。“可惜故事讲完了,”我怅然若失,“出埃及记后面全是单词和数字,来回重复。再没有其它精彩的故事了吗?” “当然有,《圣经》里全是故事。”他回答。“先从新约开始看,马太,马可,路加,约翰,四福音书中全是耶稣基督的故事。”


            “我还不确定是否相信耶稣基督,”我略有犹豫。


            他没有反驳,只是说“你自己决定。”


    我决定试一试。马太福音开篇就是一份家谱,我以为自己的决定错了。快速略过家谱,欣喜地发现后面的确有故事情节。原本带着戒心以挑刺为目的,却很快发现耶稣并非是为了沽名钓誉而四处行骗的江湖郎中,反倒是温和而强大,有爱心又宽容的人,祂只是教导百姓、医治病患,甚至让死者复活。


            我能感受到有主同在,帮我确信这是真理;但撒但仍紧紧纠缠、制造迷局:“你无法确定耶稣是否存在过。祂也许只是某些高智商的作者杜撰的人物。”


    这也不无可能。不过我会仔细调研、查出真相。我到棕榈泉公立图书馆,调查结果是不仅历史上确有耶稣其人,祂的身份还非同小可,全世界通行已久的历史纪元,竟是以祂的出生年份作为元年。


            读完马太福音,接着是马可福音。他讲述的故事大体相同,只是似乎情节更加丰富和生动。我尤其喜欢路加福音,特别是浪子的经历,深感自己正是那悖逆的小儿子,迫切需要回到天父身边。


            路加福音中还有一个“好撒玛利亚人”的故事。我想到自己那天落魄地站在路边等待搭车,无数人从我身边无视而过,只有一位基督徒兄弟停下来,像撒玛利亚人那样帮了我。我开始重新认识基督教,相形之下其它的宗教黯然失色。基督教没有让我只靠自己、只寻求内在的力量;而是让我仰望耶稣,祂便会将我苦苦寻找的平安和赦罪之恩白白地赐给我。


            约翰福音,让我看到上帝和祂的爱长阔高深,源远流长,震撼的同时亦能感受到耶稣的牵引。


            合上四福音书,我必须作出结论。耶稣的确存在过,但祂究竟是谁?共有三种可能:祂或是疯子,或是骗子,或者真如祂自己的宣告,是上帝之子。


            我当时一心寻求真相和真理,虽然还不懂得通过祷告祈求指引,但显然上帝了解我真心的渴望,帮我理顺思路找到答案。


    “祂一直是个疯子吗?”我自问。


            可是有多少次,祂仅以寥寥数语,便让敌人哑口无言。祂能读懂人的心意和企图;祂的话语中,比如福山宝训,包含着能力和能量。不,这样的人,决不是疯子!祂是光明而智慧的天才!


    “祂是说谎者或骗子吗?”


    祂的一生大爱无私,医病赶鬼,让死人复活,奉献全部生命只为传扬真理、揭露伪善。若祂肯撒谎,完全可以在受审时轻而易举地以谎言辩解,逃离死亡。我自己就是骗人高手,比一般人更有发言权。不,祂决不是骗子!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耶稣只能是祂自己宣称的——上帝亲自道成肉身,来到地上住到我们中间。领悟到这里,洞中的我立刻双膝跪地,痛哭祈求,“主耶稣!我相信祢是上帝的儿子,是我的救主。我相信祢已经为我的罪付了赎价。请祢进入我的生命,告诉我该如何跟从祢。”
    撒但马上加速阻挠我的信仰,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内心深处有善恶两种力量在激烈相争。
    “你在干什么?”撒但的质问,“你独自到这荒山之上,在这儿,自言自语!不管怎样,你是无可救药的罪人。别忘了你曾经的种种恶行,你已经没救了。”


            “但信耶稣我又有什么损失?除了失去罪和罪疚感?”我求告,“主耶稣,我的确罪孽深重,做了很多恶行和蠢事。很抱歉。请赦免我的一切过往好吗?请改变我!”


    祷告之后我多跪了一会儿,并没有感受到电光火石或其它什么激动人心的冲击,但我确实知道,上帝已垂听我的祈祷,并赦免了我。我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的平安。我缓缓起身,环视四周,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美丽!瀑布的交响曲,和小池塘的轻音乐,摇曳的枝条,蓝蓝的天空——上帝为人类的生存所创造的大自然如此美妙!我的心也开始歌唱,并渴望将这份喜悦与他人分享。


            我并没有马上戒烟戒酒,也没有戒大麻。要是知道所有这一切都需要彻底改变,我可能会被吓垮,但祂确实接纳了我,我明白自己已属于基督。随着在恩典中成长,圣灵会一件一件地帮我认识自己的罪。


            几天后,有位浸信会教友徒步时经过山洞,止步闲聊,很快聊到宗教的话题。听到我降服于主的见证,他真诚地说,“太棒了,道格,真为你高兴。不过,你还没受洗吧?”
            “没有。为什么?”我不大明白。“我还没考虑到这一层。《圣经》提过吗?”他打开我的《圣经》,很快翻到马太福音,“这节,马太福音28章19节,‘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


            “哦,是挺清楚的。”我承认,“但怎样受洗?我一个牧师都不认识。”


            “没关系,”他指着池塘,“这儿有水,我可以为你施洗。”


            “嗯,”我有点儿犹豫,“好吧,既然应该受洗,那就来吧。我去拿毛巾。”我拿了两条毛巾放到池边的地上。走进冰凉的水里时我俩都倒吸口冷气。


    “握住这儿,”他指着自己的左手腕,我用双手握住。他把右手举至我的头顶,庄严宣告:“道格弟兄,因为你相信耶稣基督是上帝之子,我现在奉圣父、圣子和圣灵之名为你施洗。阿们。”他将我缓缓浸入水中,接着再拉出水。我们都匆忙离开寒冷的水池,擦干身体,但我仍然欣喜若狂。


            不过狂喜并没有持续很久。下午我便下山进城,想喝两杯啤酒庆祝自己受洗。好像有声音在提醒我,“不行,道格,基督徒不喝酒。”


            “耶稣不也喝酒吗?”我辩解,“祂不是变水为酒吗?”我还不知道《圣经》中的“酒”常常指“葡萄汁”。一旦葡萄汁发酵,便被称为“调和酒”或“浓酒”。后来我才学到,《圣经》警告喝酒是没有智慧的恶行。(箴20:1)


            我尝过很多种毒品,***、兴奋剂、镇静剂、四氢大麻酚(THC)、五氯笨酚(PCP)和可卡因,但酒精之瘾和毒害之大,远胜于任何一种毒。半数以上的亡命车祸源于饮酒,半数以上的囚徒、病患和精神病人都与酒精有关。


            我并未打算一醉方休,但一瓶啤酒下肚,便不由自主,又和朋友多喝了几杯。受洗当天,太阳尚未落山,我已经因“不当公众行为”被请到警局。


            给我施洗的朋友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下一节经文。“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他没有教我基督徒应该如何生活。一个新基督徒需要长时间受教,而他只是偶尔路过山洞。上帝使用他鼓励我走出基督徒的第一步,之后,其他的教友们渐渐教我如何活出基督徒的生命。


            次日获释,我羞愧得无地自容。但心里就是知道上帝会原谅我,因此继续读经祷告。我开始留意有主同在的兆头和证据。读到经文“要常常感谢,”(弗5:20)我对上帝的圣言深信不疑。要是不小心撞了头或伤了自己,我也说“感谢主。”不能让撒但使我口出咒诅,因为人不可能既感谢上帝,同时又说咒诅的话。


    格伦对我新近得到的喜乐似乎不感兴趣,我有点儿失望。尽管不了解他的态度,但我也并未因此沮丧,热情仍然与日俱增,我开始求主开出路,让我有机会为祂作见证。“即使是给上帝作见证,应该也没什么机会,”我心想,“除了格伦,山上没有别人,而他根本不想听。”


    我决没有怀疑上帝为我,包括为格伦已有计划。但我却并不知道,格伦当时也很关注属灵的事物。几年之后,他重新将生命交托给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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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1:5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章 一日之星



    就在我求主告诉我如何为祂作见证的几天之后,我下山给母亲打每月的例行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很激动。


    “嘿,道格,有个惊喜!”她热情洋溢,“今天中午我和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新闻部的一位记者共进午餐,他觉得豪门之子住在山洞,是个很好的真人秀故事。他想上山采访你。”


    “太好了,”我回答。大概是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对演艺事业的热爱,想到能上电视我很兴奋。“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问。


    “还没定。明天再给我打个电话,到时候就知道了。”她说。那个星期我长途步行往返了好几次,总是同样的答案,“明天再打来。”


    最终妈妈对CBS失望了,她联系了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对方欣然拍板。第二天上午9:30分,我见到了母亲和两个电视台的拍摄组,CBS和NBC都来了,甚至乘坐同一架航班抵达机场。双方就采访权问题立即展开激辩。我夹在中间颇为尴尬。多亏母亲以裁判的身份调停。


            她对CBS组说,“你们本来有机会,但我儿子每天上山下山跑了很多趟,你们就是含糊其辞、没有准信儿,我们才把故事转给NBC。”


    CBS导演面红耳赤地冲母亲喊,“女士,难道您不知道,拍摄之前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吗?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他有些气急败坏。


    “您说的对,不过显然NBC不需要花那么久准备,采访权是他们的,就这么定了!”母亲回应。


    “您知道我们公司为这次采访花了多少成本?女士,您太可恶了!”他们气势汹汹地走了。


            起初我有些困惑,“主啊,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听说CBS新闻组当时带了一套人猿泰山的豹皮装,想把整个故事拍成喜剧。上帝的安排总有祂的美意!


            这段插曲丝毫没有影响母亲。她迅速组织好一切流程,开始行动。直升机驾驶员皮特·斯考特,需要飞两次才能把所有人都带到第三峡谷,不过以飞行速度来说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从飞机上俯瞰自己走过无数次的山间小径真是很刺激!洞口没有足够的平台作停机坪,着陆需要高超的驾驶技术。皮特在山谷下面发现一块平滑的巨石,刚好可以停下直升机的一只脚轮,他让飞机盘旋在空中,等待所有乘客带着设备离开飞机。


            皮特和我是老熟人。他就是搜救中心的皮特,寻找失踪游客时常和我联系。看到我这位嬉皮友竟引得电视台如此兴师动众,他觉得挺有意思。


            准备开拍之前,导演先给我一些提示,依序而拍。第一个场景就是我背着背包徒步走在登山的小径。然后拍生火煮饭。接着入境的是山洞,由内到外——还有吊床,小瀑布,池塘,椅子,乃至一个身兼双职的大塑料罐:它既是小桌,又是防止小动物偷袭的食品储藏柜。


    “除了煮饭吃饭,你平时还做什么?”导演引导着问。


    “哦,多了,比如探险,做小物件,读书,”我说,“或者在池塘游泳。”


    他的眼睛一亮,“拍一段游泳怎么样?”他提议,“应该是个不错的结尾。”


    我迟疑了一下,垂下头,最后才开口,“我没有泳裤。”


            “哦,没问题,”他保证。“我们的摄像组很专业,一定能找好角度再拍,没人看得出来。”


    我考虑了一下,“好吧,既然你们不介意,我也无所谓。”我脱掉衣服。摄制组后退到尽可能远的距离,我爬上池边六米高的圆石飞身入水。导演和摄像都很满意。我游了一、两分钟,镜头移开。母亲站在水边,马上递给我一条毛巾。(这情景根本吓不倒她。)等我穿好衣服,导演要采访几个问题。“随便问吧,”我说。


    “你的父亲是超级富豪。母亲在演艺圈。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要住到这儿,远离舒适的文明都市?”


    我略加思索,答道:“大概我是个懦夫,只想逃避生活的约束,只想做自己。这是个自相残杀的社会,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带着面具。我知道自己心态有问题,只会不断地惹麻烦。但住在这里感觉特别棒!充足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徒步爬山强身健体……
    我在山洞拣到一本《圣经》,从中认识了耶稣基督,祂改变了我,帮我找到我苦苦寻觅的喜乐与平安。现在我想告诉全世界,我找到了耶稣,我自由了,因为我的罪已经被赦免。我在山洞里和上帝所造的大自然融为一体,祂也亲自与我同在。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幸福……”


    结束了一小段演讲之后,他们又拍了我吹笛子。随后关机,我们一起返回棕榈泉。


    “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播?”我问导演。


    “今天会播三次——下午五点新闻,十点新闻,十一点新闻。”他答。


    “怎么可能?”我有些怀疑,“已经快两点了。”


            “哦,放心吧,”他对我眨眨眼,“别忘了,我们可是专业团队!”但我仍半信半疑。
    “还有件事,”我忽然想起来,“请千万别提这里的地址。我不想让自己的山洞成为旅游景点。”


            “理解,我会转达给主管。”他满口应承。


            下山之后,我决定留在城里,山洞里没有电视,我怎么也得等到五点。当然,得先想想去哪儿看电视?总不能随便按响某户人家的门铃,问能不能在你家看五点新闻?沿着街道往前走,对面有一家旅店。“就是这儿了!”我狂喜。“去问问前台,能否让我在大厅看会儿电视。”


    坐在前台的女孩儿很不情愿地答应了,我赶紧打开遥控转到新闻台。我激动得有点儿坐立不安,真希望有机会通知几个朋友一起欣赏,可惜来不及了。正在这时,忽然瞥见乔,一个警察朋友在旅店门口停车。我飞跑出去抓住他,“乔,快进来。让你看点儿东西。”我难掩兴奋之情。


    “什么事?我在值勤,没时间。”他想挣脱。


    “几分钟就行,”我努力说服他,“五点新闻会播一条本地罪犯的消息。”


            “哦,真的吗?”他扬扬眉毛,“是谁?”


            “看看就知道了,”我说。


            等了两分钟,乔又想出门。这时屏幕上出现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峡谷上空。“在塔奎兹峡谷,距棕榈泉只有几公里之外,有一个名副其实的乐园,”播音员开始播报。


    “哦,不!”我一声叹息。“他们公布了山洞的位置。”不过当时还顾不上太担心这个问题。我惊喜地看着自己在小径徒步,生火、煮饭。偷偷地瞥了一眼乔,他坐在椅子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我觉得自己像个名人了。播到裸体游泳那段,我有点儿不安,但正如导演所言,镜头控制得很好。我松了口气。看到节目最后我的演讲,乔扬眉注视着我。


    “你是基督徒吗?道格。”


    从我开始阅读《圣经》,还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够资格说“是”。
            只好回答,“正在努力。”


            “真替你高兴!”乔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正在教主日学。山洞人,坚持下去!这是正确的选择!”


    后来,有一位老朋友告诉我,那天他在监狱里,看了三遍那条报道。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从此生活再也无法如往日一样平静。


            几天之后进城,在山狮路遇到一位徒步行者。“嘿,你去哪儿?”我搭讪。


    “我要去山上,找一个住在第三峡谷的家伙。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他住在山洞——”他很激动。我努力让自己不露声色。


    “真的吗?他是谁?给我讲讲吧。”


    他开始讲我的故事,添加了一些我都不知道的细节。终于我再也绷不住了。


    “嘿,朋友,实话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住在山洞里的家伙。”


            “真的吗?”他有些怀疑。


    “如假包换!我就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他看着我,笑得有些勉强,“真有意思,你和他一点儿都不像。在哪儿见到他我都能认出来。”接下来的聊天很热闹,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相信我的话。


            从此之后不时有人来访。或者个人,或者组团。我用香蕉面包款待客人,同时分享我刚刚获得的喜乐与幸福。我的山洞俨然成了旅游景点,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没人听我的见证了。


            原来上帝允许电视台播出我的山洞地址,也有祂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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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2:02: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章 寻找教会





    和其他信徒一起团契(聚会)的愿望在我心中悄然滋长,我开始参加城里一些教堂的礼拜。我很喜欢去一个叫“约书亚之家”的地方,它更像“基督徒之家”。房主荷马,热情邀人作客或入住,他自己主持敬拜并讲课,向路人传扬上帝。也有专门请房客参与的活动,比如一起唱赞美诗、祷告、分享见证。客人当中有一群漂亮女孩儿,更增加了我对这里的好感,可惜没人对一个邋遢的嬉皮,又是对如何作基督徒知之甚少的新人感兴趣。尽管我很喜欢和他们聚会,但坦白讲,它不大像教会。荷马参加五旬节教会的崇拜,也鼓励我们和他一起去。


    我和其他几个人真的去了。那里的教友都讲方言(译者注:指别人听不懂的特殊语言),有些人看上去特别敬虔。我还去了“信心中心”,也去过摩门教和耶和华见证人的教会学习。结果发现大部分教会都教导,只有自己的教会是真教会,其它教会全是错的。有位牧师断言,“不说方言,就是没有受圣灵的洗。”


    我回到山洞开始研究这一主题,了解到“说方言”是圣灵赐给蒙拣选之人的多种恩赐之一。祂分别赐给每个人不同的恩赐,有人会这样,有人会那样,但《圣经》从来没有说“人必须说方言才能拥有圣灵。”圣灵的果子非是方言,乃是仁爱、喜乐、和平等等。我还注意到,五旬节圣灵沛降时,使徒受感所说的方言是来访的犹太人能够听懂的家乡话,他们不是用某种无人能懂的“天国语”赞美上帝。


            我对基督徒之间种种教派分歧深感灰心,有时他们对彼此的攻击实在太不像基督徒。我百思不得其解。《圣经》不是说,“…你们蒙召同有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弗4:4-5)吗?上帝一定在某个地方预备了祂的真教会,但哪个才是真的?我继续在山洞中研经、祷告,祈求上帝指引。


            一天夜晚,我站在洞口仰望满天繁星。夜空似柔滑的黑色天鹅绒般,镶嵌着闪闪星光,天国似乎异常真实,近在眼前。“上帝何等伟大!能让万千星辰悬挂高空、各从其位!”忽然又想起不同的教派之别,人人都声称只有自己正确。我屈膝跪地开始祷告,“主啊,祢已经带领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我也明白前面的路还很漫长。但是肯定有一个符合《圣经》教训的教会。请主指示我,不管是谁我都会接受。”我静静地多跪了一会儿,平安溢满心田。又一次,我确信上帝已垂听了我的祷告。


            次日格伦从我家经过。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基督徒,但仍然是我的朋友,我把近日的困惑和失落向他一吐为快。“我该怎么办?每个教会各有说辞,又都说自己相信《圣经》。我虽然读了大部分《圣经》,但有时还是不明白。究竟谁是对的?”格伦的话不多,他似乎也在经历某种内心的挣扎。


            几天后我正躺在吊床上阅读,格伦又出现了。他递给我一本书。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扫了一眼封面,上面画着两只手托着全世界。标题是:《善恶之争》。


    “读吧,”他言简意赅。


    “这是什么书?”我好奇。


    “读吧,”他重复一遍。格伦一直惜字如金,“也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好,好!”我欣喜。


            格伦离开后,我马上开始研究。一共678页,我这辈子还没读过有它一半厚的书呢!(除了《圣经》)好吧,就算为了格伦,怎么也得读几页。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我跳过导言,直接翻到正文,第一章。作者首先描绘出一副画面,耶路撒冷圣城呈现在耶稣脚前。我立刻被故事吸引了。尽管教育程度不够,文字读起来颇有些难度,但我仍坚持着,读了一页又一页。


    “哦,”我心中感慨,“不管作者是谁,这内容很权威。”全书大量引用《圣经》经文,随着文字源源流淌,生动的情节跃然纸上。


    “作者究竟是谁?”一、两个钟头后我又想到这个问题。翻回封面看到作者的名字:怀爱伦(Ellen G.White)。


    “除了《圣经》,这是我迄今为止读过的最有意思的书。”我终于合上书。躺着阅读容易晕晕欲睡,我渐渐沉入梦乡,刚刚读到的情景竟然交织出现。睡醒后我迫不及待地继续读下去。接下来很多天,每个下午我都在如饥似渴地阅读。


            再见到格伦,我张口就问,“怀爱伦是谁?”


            “哦,有人相信她是受圣灵感动的作者。”


            “我也相信,”我附和,“显然上帝是在通过她开口。有机会我想见见她。”


            “有点儿迟了,”格伦微微一笑,“她死于1915年。”


            “哦。”我大失所望。但仍然继续读,最终《圣经》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完整而清晰。新书又谈到安息日,谈到死亡,谈到魔鬼和基督的战争,以及中古黑暗时期欧洲教会遭受的逼迫与磨难。


            我常常躺在桑树下的吊床上,脚尖轻点对面的石头,摇来曳去的吊床便是最舒适的阅读之所。即使外面的气温飙升到近50度,这里仍有充足的荫凉,伴着徐徐清风掠过峡谷。我读一会儿,便跃入池塘冲个凉,小憩一下,再继续读。深思某些章节时,常会梦到刚学到的情景。这本书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也拓展了我对上帝和《圣经》的印象。


            好几次我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读完这么厚的书,但每次想放弃时,又觉得有个声音鼓励我:“坚持,你能行!”几周之后,我读到了震撼灵魂的最后一段文字:


    “善恶大斗争结束了。罪与罪人也不再有了。全宇宙都是洁净的。在广大宇宙之间,跳动着一个和谐的脉搏。从创造万物的主那里涌流着生命、光明和喜乐,充满这浩大无垠的宇宙。从最小的原子到最大的世界,一切有生和无生之物,都在他们纯洁的荣美和完全的喜乐上,宣扬上帝就是爱。”(怀爱伦,《善恶之争》(又名《善恶大斗争》)第678页)


    “啊!”我站起身大声欢呼,既为自己读完一本如此巨著,更多的是为上帝最终战胜撒但和罪恶。这本书太丰富、太深刻,我能领会的太少了!


            我去找格伦还书,“还有没有这类书?”


            “当然,多着呢。”他出生于基督教家庭,父母源源不断地给他寄来很多基督教书籍,希望重燃他的信仰之光。接下来几个月,我读了《历代愿望》、《喜乐的泉源》、《先祖与先知》和《但以理书与启示录》,尽情享受着这场属灵书籍的盛宴。


            还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就是第七日安息日的问题。读过的《圣经》和各种书籍都让我确信,一周的第七天(星期六)是安息日,但我不愿意接受。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出格了,不想因为守星期六的问题和大家更格格不入,毕竟绝大多数基督徒都在星期天作礼拜。况且,附近根本没有星期六聚会的教堂。我决定寻找切实可行的解决之法。我心想,守星期日的朋友对自己的信仰当然会有充分的解释,于是便去请教了十位牧师,结果却得到了十一种不同的答案。


            一位牧师说,“律法已经改了,我们不需要再守星期六。”


            “哦,”我问,“是不是说我们不用再守十条诫命了?”


            “当然不是。我们守其它九条,”他承认九条却只否认一条。


    “您是说,上帝惟一以‘当记念’开头的那条诫命,是我们惟一应该忘记的一条?说不通吧!”


    另一位牧师解释,“我们在星期日去教堂,因为那是耶稣复活的日子,是新的安息日。”


            “听起来挺合理,不过请问哪一节经文提到应该遵守新诫命,改守一周的第一天为圣呢?”我补充,“只要您能从《圣经》中指出来,我很乐意加入您的教会。”


            “嗯,这个嘛,我们,这样解释吧,”他有些局促不安,“这并不是诫命,只是传统。”


    可我不需要传统。耶稣说“你们诚然是废弃上帝的诫命,要守自己的遗传。”(可7:9)倘若真有如此巨大的改动,我需要看到《圣经》授权的确据。


            下一位牧师最有创意,他这样解释:“约书亚的时代,曾有一天太阳静止不动;到了希西家时代,日影又后退了十度,这样便少了一天,星期六(第七日)就变成星期天(第一日)了。”


            “哦,明白了。您是说,耶稣在世时,祂真正守的不是第七日,而是第一日?”我问。
            牧师也一脸茫然,不得不承认,“哦,我也不大确定。”


    我重新阅读创世记的开头,突然注意到以前忽略的一个细节,足以使我作出结案陈词:上帝在赐福第七日之前,世界上毫无罪恶。也就是说,安息日和上帝初造的世界一样是完美的,完全的。上帝为什么要改变没有任何瑕疵的事物?


            再者,上帝将十诫刻在石头上,没理由把将来要废除或改变的东西,刻到石版上吧!基督徒不应该跟从基督徒(的遗传),而应该跟从基督。耶稣明明在每周的第七天去会堂敬拜,祂也从没提过要改守第一天,我应该只效学耶稣!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去哪儿找到教导全部十诫的人呢?


            我又去找格伦,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教会?”


            “哦,当然,到处都有。”他回答。


    “真的吗?教会名称是?”


            “基督复临安息日会”他答。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第七日’不难理解,可‘复临’又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糊涂。


    “‘复临’是指即将再来或降临。复临信徒就是渴望基督再临的人。”


    我认真思考一番,大声说,“我肯定是复临信徒,我相信基督会再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格伦有点儿尴尬,“《圣经》和这些书伴我成长,我从出生开始就去教堂。”


            “你是说,你明白这么多,却不肯相信?”我很惊讶,“太不可思议了。”回想起他和我一起抽大麻、喝酒的情景,真无法理解,怎可能有人明明认识上帝和祂的奇妙大爱,知道祂为人付出的牺牲,却仍然忽视祂的存在?


    “这个星期六一起去教会吧!”我热情相邀,一定得见见如此美好的一群人。


    “嗯,道格,我还不确定。我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你先去看看,回来讲讲你的感想。”
    格伦并没有被我的热情感染,大概他知道我将会经历什么。我的脑海浮现出一座精致的小教堂,尖顶悬着十字架,那里的人,当然全是圣徒,甚至神圣得脚不沾尘,每个人都笑意盈盈,手捧《圣经》,颂唱赞诗。


            安息日那天,我起个大早,穿上脏外套和登山靴,没穿袜子。梳了梳及肩的长发,但这次没有绑马尾辫。没有刮胡子,只把下巴底下的几缕胡须稍稍捋顺。我拿好《圣经》,满怀期待地出发了。


            按照格伦写下的地址,很快找到那条街,但并没有看到一间小小的乡村教堂,反而是繁华地段一座宏伟的现代化建筑。停车场大多是豪车。我赶紧步入教堂。脚下的红地毯暖融融的。所有男士都穿着得体的西装,所有女士都穿着看上去很昂贵的裙子,梳着精致的发型。我还没有学习过基督徒该如何穿着,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他们肯定在好奇,我是否走错了地方?一位弟兄在门口和我握手,说,“非常高兴你的到来。”不过那不是真心话。早前毕竟在演艺圈耳濡目染,很容易看出谁在演戏。不管怎样,我进了教堂,被引到后排的座位。


            敬拜按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内容还不错,我特别喜欢布道故事。到了安息日学课时间,我和人群一起穿过大厅来到一个房间,椅子被摆成一个大圆圈。尽管有几个人真诚地对我微笑,但没人和我说话。每个人都找到座位,我也坐下来。尽管房间人满为患,只有我两边的椅子是空的。


            简短的欢迎词之后,老师打开《圣经》和教材。“今天的主题是‘但以理书’第9章的490日预言。”课程开始了。


    “太棒了!”我暗喜。最近刚刚读了乌利亚·史密斯(Uriah Smith)所著的《但以理书与启示录》!老师简述绪言,接着便提问,“490年预言从哪一年开始?”


    我突然觉得自己来对了,这答案我知道!我恨不得脱口而出,不过想想初次造访就抢着发言,可能不太合适。我环视四围高雅的人群,没人开口。大家都只是看着地板、门口或墙壁,竟没人回答。我再也等不及了,举手发言。


    “请讲,”老师扬起眉毛。


    “公元前457年,”我紧张得口干舌燥,已经太久没和这么一大群人共处。


    “完全正确!”老师很惊讶。几分钟后他又问道,“这个时期结束于哪一年?”


    这次所有人都直接看着新来的嬉皮士,显然都在等我回答,我大声说,“公元34年。”


            “又对了!”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但我好奇为什么别人不知道答案。这不是他们的教会、他们的信仰吗?或许他们只是谦虚或客气,或许大家都和我一样,只是偶尔来访?
            第一次的安息日聚会让我有点儿失望,多半因为缺乏温暖和友爱。而其它几个教会则特别友善,甚至争着想赢得我的好感。我忍不住猜测,倘若复临教会的教友们知道我父亲是亿万富豪,他们对我的态度还会一样吗?或许是我的期望值太高。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但总无法融入其中。于是我按自己所学到的,在山洞谨守安息日,只在星期天去参加教会团契。


            我不断地和每一个经过或来访者分享自己找到信仰的新发现,有时可能面对一大群人。格伦尽管自己不信,还是挺受感动。有一天他说,“道格,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你每次和别人给上帝作见证时,脸会发光!”


    我的信心与日俱增,而且越顺着信心而行,信心就越坚定。我常和另一个同名的朋友聊天,他也叫道格。他弹吉它,我吹笛子,一起在街头乞讨。成为基督徒的新体验总让我兴奋得口若悬河。一天我俩在城里行乞,可没人停下脚步,也没挣到一分钱。我们开始聊天。很快谈话又转移到信仰。


    “哦,我也相信上帝,只是不相信耶稣,”朋友道格说。


    “我能证明耶稣存在,”我信心实足。


    “怎么证明?”他根本不信。


    “咱们现在需要多少钱?”我问。


    “嗯,最好每人有两块钱,可以上馆子吃一顿,”他答。


    “好,”我说,“我现在向耶稣祷告,让咱俩挣四块钱。”我低下头祈祷,“主啊,请帮助我们讨到四块钱,让我们吃顿好的,也帮助道格知道祢是真实的。奉耶稣的名,阿们。”


    我们又开始演奏,很快一位过路的女士停下来听,结束一曲时,我问她能否给我们点儿零钱。


    “其实,”她静静地想了一下,“通常我不做这种事,但今天是我儿子生日,他和你们年纪差不多。”她打开包取零钱,“四块钱够吗?”我告诉她足够了。她离开时一定很纳闷,我的朋友为什么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久,我的朋友道格也接受了耶稣基督为他的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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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2 12: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4章 弃旧从新





    第一次遇见凯琳,我们都只有十五岁。她和一群女友参加派对,结束后出来站在路边,大声说笑,举止夸张而愚蠢。我心想,“这群笨丫头,可爱,但是也挺傻。”
    她对我这种人也没兴趣,只喜欢和有车的成熟小伙子交往。
    那天之后,偶尔在城里看到她几回,记得她的样子,只是当时我还有太多杂事缠身。然而两年之后,就在我刚开始读《圣经》时,我俩又有了交集。我和朋友里科一起去台球厅打发时间,顺便打两杆撞球。凯琳和另一个女孩在对面的房间。那个女孩儿刚好是里科的女朋友,他们引荐我和凯琳认识后,就去了酒吧,只丢下我俩,场面有点儿尴尬,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再来一局吗?”我问。


    “不太想,”她答。


    “好吧,那就去别处。”我提议。我给她开门,出来后只是闲逛、聊天。路过一家烟酒店,一时犯傻,进去买了瓶酒。“去公园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会儿。拿这个提提神儿。”
            “不,道格,谢谢,但我再也不喝酒了。”她回答。


    “你是说,你戒酒了?”我不敢相信,“人人都喝!”但她立场坚定。


    “你是不是也在读《圣经》?”我半戏谑半嘲讽。


            她停下来惊讶地看着我,“事实上,确实如此。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只是根据事实推理,猜出来的。真有意思,”我继续道,“我也在读《圣经》。”我们在凉爽的荒漠之夜,走了很久,谈《圣经》,谈信仰。聊得越多,发现共同话题越多。


            之后我们频繁约会,几周后便结了婚,搬进城里。但我们都不喜欢城市生活,于是某一天,把全部家当背到背上,搭顺风车北上去加州沿海。没有确切的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有时在高速路的匝道上睡着,直到清晨五点被洒水器喷醒。有一次在加州的大苏尔(Big Sur)离开主路,在路边的树林过夜,次日醒来,公园管理员站在我们面前,“我不介意二位在这儿露营,但你们该知道,这里是有毒的橡树林。”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俩身体很不舒服。


            在加州的尤凯亚市(Ukiah),一对小夫妻搭我们一程。“你们去哪儿?”司机问。
    “还没定,”我答,“我们在祷告,求上帝带领。你们去哪儿?”


    司机有点儿吃惊,“没人想去我家那座小城。那儿几乎与世隔绝,被国家森林包围。它叫科维罗(Covelo)。”


            “哦,有没有山洞?”


            “我想,应该有,”年轻人回答。


    “有没有教堂?”凯琳问。


    “到处都是,”他的妻子回答,“镇上连一家剧院都没有。”


    凯琳和我立即决定,进驻科维罗,我们也的确很快爱上了这片美丽的松树林山区。在国家森林的某个山洞住了一阵子,我们想买块地,不久也发现一个很满意的目标,惟一的问题就是没钱。我只能找到季节性的工作。夏日结束,马上要当父母的我们,为养家糊口不得不返回棕榈泉。


            我一度努力打各种零工,但经济状况没什么好转。最后找到一份卖肉送肉的工作。我发现自己是第三方经手人。为什么不绕开中间商,自己赚利润呢?


            父亲赞助我一辆不错的二手大众甲壳虫(VW)。我以前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车,对维修保养一无所知,还以为散热器是油箱,幸好甲壳虫没有散热器。我学得很快!


            车厢一侧喷上广告,“道格·巴契勒特级牛排批发”,后座上放个冷藏柜,再印几盒名片,联系几个客户。我买来一大块牛肉,有个朋友教我如何分割牛排。我的批发生意开张大吉,日益兴隆。


            卖肉时间不长,我学到一些有趣的知识。一天有位顾客问,能不能帮她批发点儿特级猪肉。我知道牛肉的分类:特级、精选、优质和普通。也见过鸡肉分级,但还从没见过猪肉如何分级。


            我去找一位屠夫朋友。他听了我的问题,哈哈大笑。“农业部认为猪肉都不应该喂狗,谁会给它分类?猪肉上挤满各种病菌。政府专门印制手册提醒大家:‘食用猪肉必须彻底熟透,方可杀灭所有的旋毛虫幼虫。’”


            “真恶心!”简直让人反胃。于是我想起《圣经》也提到过禁食猪肉。可有些牧师说,那些条款已经过时了。其实不大合情理,难道我们现代人的身体,和古以色列儿女的身体结构、消化系统有什么不同吗?吃了病菌和寄生虫不还是会生病吗?


            我也从自身经历中学到些教训。既然出售特级牛排,总得亲自品尝自家产品。我早上吃纽约牛排;午餐吃丁字牛排;晚上吃菲力牛排。很快发现体力下降,越来越没力气,甚至行为习惯也发生变化,晚上只想坐着看电视,还要吃四杯冰淇淋——没错,一个人吃四杯!我的灵命变得麻木,无力抵制诱惑。当年我的穴居食谱:大米,豆子,面包,水果,让我总是精力充沛、活力四射。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饮食会严重影响我的身体、灵命和道德的健康!牛排生意的确挺赚钱,但凯琳和我却什么也存不下。挣得越多,花得越凶。


    “再去科维罗试试吧,”我提议,“这次应该没问题!”我们用小甲壳虫换了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呵护着它跑了一千多公里,重返科维罗。看中一块六十多公顷未开发的美地,刚好也负担得起首付款。我们边在帐篷住下,同时用废弃的木材建了一间小屋。它虽非豪宅,却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非常爱它!我开始做些小规模的木材生意。




            起初我们去长老会参加敬拜,但我常常回想起安息日的问题和其它学过的《圣经》知识。长老会教堂对面就是一家基督复临安息日会,这里会不会友善一些?我遇到一位热衷教会和信仰的朋友杜安,便和他相约周六一起去探访。凯琳选择和我们刚出生的女儿瑞琪儿留在家里。


            那天早上我很矛盾,既渴望又担心。“万一他们也不友好呢?万一他们不喜欢我的样子?算了,管他呢,今天是安息日,我和他们一样有权参加聚会。”我带着情绪故意翻出乞丐衫和旧外套穿上,又把头发绑个马尾。


            我骑上摩托呼啸着去接杜安。那个年代穿破烂的蓝牛仔裤是“酷”的标志,杜安看起来,实在是“太酷”了。他把仔裤后面的一个口袋扯掉,裸露的皮肤表明他没穿内裤!我都有点儿为他难堪,只是没明讲。


            有位笑眯眯的弟兄在门口迎接,很实在地握住我们的手。他热情邀请我们进入教堂,一位亲切的小个子老太太也来握手,并请我俩在宾客簿上签名。进去坐下后,看到人们还在陆续进来。那天花白头发的长者和秃头的人还真不少。一对夫妇来到我们前排的位置,但在落座之前,先转身作自我介绍,和我们握手。


            老牧师的证道真是由心而发!他的温暖和真诚也深深地感动了我。我就像身处荒漠,干渴的心灵畅饮着生命之道的泉源。聚会后,大家围过来,既是欢迎又邀请我俩去他们家中共享午餐,甚至好像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们衣着不当,倒让我更觉得惭愧。这样的关注和盛情让我俩受宠若惊,有点儿无所适从。最终还是老牧师乔·菲利普斯(Joe Phillips)和他的太太先拔头筹,我们去了牧师家。相信这些善良的人们决想不到,多年后眼前这位嬉皮士会成为这里的牧师!


            我们坐下来,享用了一餐简单又健康的食物——蔬菜条,土豆,两三种生菜,自制全麦面包,凉拌沙拉和苹果派!“请随意,”乔牧师介绍,“我太太是全城最优秀的厨师,你们不吃,会让她很伤心!”杜安和我绝对没让他们伤心,我们把所有的碗一扫而空。男女主人都很惊讶,也很高兴。


            午餐后,乔牧师建议,“咱们去客厅一起查经吧?”我热烈赞成。很快我们打开《圣经》,和牧师夫妇讨论经文。杜安在椅子上睡着了。


            下一个安息日,凯琳和我一起去教会,此后每个安息日如此,每次牧师夫妇都邀请我们共进午餐,下午再一起查经。不过每次牧师提出的主题,往往是我自己在山洞已经学过的。学到但以理和启示录时,所有的什么日期啊,角啊,甚至蹄子我都知道。这天乔牧师说,“道格,你几乎可以受洗了。”


            “牧师,为什么是‘几乎’?”我说,“我相信您的教会所教的一切。”


    牧师迟疑了一下,“道格,你还在抽烟吧?你准备好戒烟了吗?”

    现在换我迟疑了。“嗯,我还不确定。可抽烟和爱上帝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改掉所有的恶习,像抽大麻、酗酒、吸毒、偷盗和撒谎。抽烟没那么糟糕,我每天只抽半包。无论如何,我知道主爱我,也垂听我的祷告。”


            “没错,道格,上帝当然爱你,”乔牧师耐心地解释,“祂一直在教导你,引领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但只要你还对烟成瘾,就还在撒但的束缚之下。你能想像耶稣在给别人传讲天父的爱时,向对面的人喷云吐雾吗?”


    耶稣是我们的榜样,想到祂抽烟得有多荒谬?我不禁笑了。


            牧师继续苦口婆心,“要知道,受洗时,代表你是重生的新生命,主怎么会让祂的新生婴儿们抽烟呢?对吗?道格。”


            “要是这样解释,当然不会。”我承认。


            我回想起戒酒时的挣扎:我固执地和主争辩,“主啊,我喜欢喝酒,酒让我快乐。”
    主说,“随你,道格。”主并非赞同我喝酒,祂只是绝对不会强迫我放弃。渐渐我意识到喝酒后患无穷。或者莫名其妙进了局子;或者恶心得吐上一整天;也可能醒来发现自己很失态,让担心自己的亲人丢脸;还有一次撞坏了别人的汽车。我听到主的声音,“道格,你真的快乐吗?”我恍然大悟,上帝只是让基督徒放弃有害的东西,不管是伤害身体还是灵命。直到我终于领悟过来,才真的戒了酒。我马上意识到戒烟的难度更大。


            凯琳戒掉坏习惯相对容易。医生告诉她,女儿早产和她吸烟有关。“抽烟不仅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你们的孩子。”


    一天她走进卧室,看到自己之前留在烟缸边上的一截香烟,烟雾萦绕着熟睡中的小瑞琪儿。“我在干什么!”凯琳惊呼,“伤自己的肺就够糟糕了,怎能还伤害我的女儿?”那天当我进来,她宣布,“道格,我要试试看我能戒烟戒多久!”从此,她再没抽过一支烟。


            凯琳比我先受洗归主。


            对有些人易如反掌的戒烟,对另一群人却难于上青天。香烟恶魔又踢又嚷绝不肯轻易放手。我全力以赴,努力鼓足勇气攻克难关。第一天我说“明天戒烟!”把烟全扔了,想忘掉了事。可次日烟瘾一犯,难受得手发抖,赶紧又去买。“这不是浪费钱嘛!”接下来几个钟头我抽掉了半盒,却也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好吧,好吧,我再试试。”
    这场争战持续了几个月。


            我喜欢复临教会,因为她坚守基本信仰。如果去其它教会用不着戒烟戒酒,但我还是想加入复临教会,我必须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从主。乔牧师最喜欢的一句话后来也成了我的座右铭,“倘若不站稳(立场),随时会跌倒。”我如此迫切地渴望加入,只是——还不够资格。


            过了几个星期,我在公路上开着年迈的小皮卡,听到“砰”地一声,接着“嘶嘶嘶”,随后是“啪啪啪”,“哦,不,又来了!”我叹息。一天之内竟然两次爆胎。小皮卡在我眼前奄奄一息。之前的24小时内,前灯掉了,后挡板掉了,发动机冒烟。


            我用千斤顶托起车身,换掉破轮胎。脑海突然浮现出大产牌汽车(Datsun)的广告:一排崭新的四轮驱动卡车!真想有一辆!我做起了白日梦:要是有钱,一定为我日渐壮大的家庭买一辆超大驾驶室、五档变速、前排有铰盘(winch)、后面有平台可以装木头的卡车!


            拧紧最后一个螺母,把轮毂罩安回原处,发动引擎,我的思绪还停留在新大产卡车。我脱口而出地祷告,“主啊,要是祢给我一辆那款新车,我一定戒烟!”


    之前我曾经很多次感受到上帝对我的良心开口,但从没有亲耳听到上帝的声音,可在那一刻,我突然听到有声音说:“你愿意为一辆卡车戒烟,却不愿意为我戒烟吗?”这句话在旧皮卡的驾驶室中清晰地回响。


            我被惊呆了,静坐了几分钟,听听还有没有其它声音,然后才开始思考,“耶稣在十字架上为我而死,祂只是希望我放弃对我自己有害的东西,我却不愿为祂戒烟,还拿卡车当条件!哦,主啊,请赦免我!”我哭着求告,“我不是故意的,请帮助我,我决不再抽烟!”


    回到家里,我把所有的烟都丢掉外面的厕所,再不可能被捡回来。借着上帝的恩典,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抽烟。两周后,我受洗了。


            从戒烟之日起,整整十年后主才终于给了我一辆4x4驱动的大产卡车,带前绞盘,大驾驶室,五档变速,还有我没有求的电动窗和恒速操纵器!我有些好奇,“主啊,为什么祢要我等十年?”


    祂告诉我,十年来我省下的烟钱,刚好够买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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